赵老狗往里头呲溜一声，油灯晃过来，照见个穿破布夹袄的瘦老儿，背佝偻得像段干柴，手里攥着个发黑的小瓷瓶，眼睛贼亮，滴溜溜转着打量他这盏灯。明明天都快亮了，那老儿脸上皮肉却像是浸在水里，透着股子阴湿气。

"掌柜的，有油吗？"老儿声音尖得像被砂纸磨过，人称老聩子。

赵老狗闻言一怔，这节骨眼上来个鬼鬼祟祟的，"您老要买油？这后厨刚忙完，壶里还有现成的。"说着就伸手去够那铜壶。

"不不不，"老聩子猛地一拍大腿，"小人没带钱，只求掌柜用这瓶子换点儿灯油。"说着就把那黑瓷瓶往桌上一顿，"这叫‘追魂’，里头装的是晚香玉的魂火，能让灯照得更亮，走夜路不至迷路。"

赵老狗一愣，晚香玉？那玩意儿黑市能换一斤油，倒腾这老儿的脑子活络。他伸手掂了掂瓶子，沉甸甸的，"不过是个破玩意儿，换多少油？"

"半斤够了。"老聩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碎的黄牙，"掌柜的，您这灯可真亮，亮得俺这双老眼都疼了……"

赵老狗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儿怎么瞧出灯有古怪了？他记得这盏灯是前几天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，通体乌黑，只有灯芯孔是个幽深的眼睛，点灯时竟会泛出七彩光晕。当时他高兴得直跺脚，没想到引来了这号麻烦。

"您老说笑了，"他赶紧把壶提回来，舀了两瓢油，"灯亮是好的，省得夜路打滑。"顺手把油往瓷瓶里倒时，心里直犯嘀咕——老聩子这瓶子倒不至于是空的，可这魂火之说……多半是鬼话。

"谢啦，掌柜的。"老聩子拿着油，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钻，比谁都快。走两步又折回来，探头问："掌柜的，下个月二十，西城有场流光大会，您上过吗？"

赵老狗哑然，这老儿转性打探起秘密了？"没，没去过，"他含糊道，"您老怎么突然问这个？"

"哦，"老聩子嘿嘿一笑，"小人知道个后门，能抢头彩，到时候……"没说完，人影已经消失在巷尾拐角。

赵老狗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子口，油灯的七彩光芒突然又暗了暗，像是被刚才那老儿带走的魂火抽空了气。他皱了皱眉，刚开张就接二连三遇上怪事，这灯城夜里的水，怕不是那么好混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