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的油条篮子刚放下，王磊把船靠上岸。鱼篓笃定一沉，他甩手把鲫鱼倒在草地上，顺手抄了篮子里的两个油条，塞进嘴里。油条烫得直吸气，可他嚼得飞快，眼睛死死盯着河湾那片墨绿色的芦苇荡。

"老王，您这眼神……" 李婶扁着嘴跟上来，声音低了八度。王磊没回头，巴掌大的纸条揣兜里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人交代。河湾头扎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头儿，蹲着身子，指尖搅动着水面漂浮的几片落叶。王磊以前见过这号人，给镇口庙里看门的李大爷算过卦，话不多，眼神比水面还深。

芦苇荡里突然窸窣响，不知哪个水鸟扑棱棱惊起一串泥点。王磊猛地矮身，右手无名指勾住扁担把。与此同时，那个老头直起身，青袍无风自动，袖口翻飞的瞬间，手里多了一柄比王磊胳膊还长的黑木鱼竿。鱼竿顶头有个铜钱，卖相古旧，边沿磨得锃亮。

"/services/."铜钱噗嗤一声砸进王磊脚边的水洼，激起小片涟漪。老头声音像破锣，"鱼鳞讨价还价，神明的碎片另算。"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纸条上划着个骷髅头，旁边备注着"城隍庙香火"，底下还画着个打勾的铜钱符号。他明明只给跳大神的收了十文钱，这老头怎么……"我那是收的香火钱，不是卖碎片的。"王磊尽量把声音扯得平，脚下却不由自主后挪了半步。

铜钱突然悬停在离王磊鼻尖三寸处，漆黑表面映出他慌张的脸。老头突然咧嘴笑，牙缝里夹着草屑，"普通渔夫不该知道'神明碎片'四个字。"鱼竿尖尖不偏不倚戳在王磊鞋底，力道不大，却让他浑身一颤。

"我……"王磊张了张嘴，喉咙发干。纸条突然自己从兜里滑出来，在草地上蜿蜒着摊开。王磊手忙脚乱去抓，铜钱却趁机翻了个面。钱背是个歪歪扭扭的"引"，底下画着个箭头，直指王磊胸口。

"跑啊。"老头突然翻手抄起那张纸条，塞进自己怀里，鱼竿往河心一挑，"道不同不相为谋。"话音未落，人已经没入芦苇荡深处的阴影里。

王磊僵在原地，半晌才想起跺了跺脚。油条噎得他满头大汗，纸条上那些歪扭的划痕突然动了动，像活物一样扭成一个个新的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