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没回头，嘴巴塞得鼓鼓囊囊，油条的香气混着河水的腥气呛得李婶直咳嗽。他咽下口里的油条，喉结上下滚动两下，眼睛的目光却越来越沉，像被那片芦苇荡吸进去的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李婶接过鱼篓，哗啦一声倒了几条鲫鱼在篮子里，“又不卖了，盯着那玩意儿发呆犯傻啊？”

王磊终于转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。他朝李婶招招手：“走，我请客，码头老槐树下，新来的馆子，尝尝鲜。”

李婶哼了一声，脚底磨得发痒的老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嘎吱嘎吱响。她不爱听王磊胡说八道，尤其他一提到镇子外的“世界”，就显得特别神经兮兮。可她知道，王磊稀罕的，从来不是那两条腿能丈量的地方。

老槐树下果然挤满了人，酒气肉香混成一团。王磊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，点了两样菜，两壶酒。老板娘是个围着蓝头巾的大妈，眼尖得很：“王大哥，今儿个怎么这么爽快？”

王磊把刚到手的油票拍在柜台上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生意不错，挣了点外快。来两瓶高粱，再来壶陈年的烧刀子。”

老板娘乐了，麻利地烫了壶酒，倒了两杯：“就知道王大哥爽快！省城来的伙计，看样子是尝鲜呢。”

王磊抿了口酒，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滚下去，让他眉头舒展。他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，耳朵却飘向了远处码头的方向。芦苇荡那边，好像起了骚动。
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把酒碗震得嗡嗡作响。老板娘吓了一跳，赶紧过来接班。王磊压低声音：“老板娘，再烫两壶酒，多叫几个酒菜。今儿个，我请各位看个热闹。”

老板娘皱着眉，不爽地撇撇嘴：“王大哥，您这是……”

“没什么，就是喜欢热闹。”王磊拿起酒壶，自己给自己满上，猛灌一口，“对了，告诉你们个事，今儿早上，我在芦苇荡边看到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就被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打断。那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绸缎，腰间别着把烟嘴，正唾沫横飞地跟邻桌吹嘘：“你们知道不知道，昨儿个在荒狼岭截住了什么？几艘西洋人的‘铁疙瘩’，带着几百号黑衣服的墨鬼！老祖宗的东西，岂容这些毛猴儿染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