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里的手机大概响了十几下，阿雅都没听见。她盯着桌上那盘凉拌土豆丝，瞅着土豆丝都快变成土豆丁了。这小饭馆是二叔特意给她找的，说是镇上老张家的，生意不错。可现在只有三桌客人，两桌本地老乡，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，小瓶的二锅头，三杯黄酒。另外一桌坐着两个穿西装的，像是有头有脸的人，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，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。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，跑来跑去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
“哎，小媳妇标准样，生养得真好！”跟二叔一起来的王婶又嚷嚷了，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炒好的辣白菜。“咱们虎子眼光就是毒！”她唾沫横飞的，差点喷到阿雅脸上。

阿雅心里烦得要死。她扒拉了两口饭，又放下筷子。二叔在旁边唉声叹气，“哎，你说这虎子，催了多少次了，非说他忙，天天在厂里。这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阿雅打断他，“催也没用，人家没空就往前看呗。”

“你懂个啥，”二叔叹气，“咱这条件，不抓点儿紧，以后指望谁？”

阿雅不想说话。她想起虎子上次电话里说，厂里接了个大单，加工一批出口的文创产品，忙得脚不沾地。说是忙，可上周还抽空给她买了块便宜得可怜的玉镯子，说“心头好”。可阿雅戴着，手都磨破了，还硌得生疼。

“虎子呢？虎子咋还不来？”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又问了，看样子也是老乡，认得二叔。

二叔赶紧解释：“不急不急，他下午还有会呢。”

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。阿雅看着窗外，暮色四合，街上渐渐多了人。她想起今天是镇一中的校庆，虎子高中毕业就在镇上这家小饭馆干活，一干就是好几年。

这时，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：“阿雅。”

阿雅转头，看见虎子站在门口。他今天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头发有点乱，脸颊被晚风吹得有点红。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，装着几样吃的。

“你……”阿雅刚想问他怎么来了，又把话咽回去。二叔和王婶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厂里的单子怎么样，有没有谈成转正的事情。虎子笑着回应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阿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