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哥，来碗茶！”汪顺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坐下。这茶馆里一股子烟火气，混杂着汗味儿、酒味儿和炒豆子的焦香味儿，闻着就舒服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刚想跟那帮划拳的庄稼汉搭话，眼睛就瞅见墙角边儿蹲着个瘦猴似的汉子。

那汉子痔疮发作，正捧着个搪瓷缸子，呼哧呼哧吸溜面条呢。汪顺瞅他那架势，估计是饿了好几天，瞧见他那碗只剩一星点面的缸子，心里头直痒痒。搁平时，汪顺早凑过去了，今儿个哥们儿跟人约了下午切磋，得养着点，便端着茶碗在桌边转悠。

转悠着转悠着，汪顺目光落了墙角那汉子身上。那瘦猴汉子穿得邋里邋遢，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勉强遮住瘦骨嶙峋的身子，脚上的破布鞋都快掉掌了。可汪顺就是瞅见他袖口那处，露出一截乌木筷子的头，沉甸甸的，透着一股子油亮。这年头，木筷难寻，能剩下块木头，不是有钱，就是有手艺。

汪顺心念一转，端着茶碗走过去，轻咳两声：“大哥，吃面呢？”

那汉子眼皮都没抬，呼噜声没停。汪顺嘿嘿一笑，不以为意，把碗往桌子中央一放：“尝尝兄弟的茶，刚出炉的龙井، 保准你从未喝过。”

汉子这才“嗯”了一声，抬眼瞅了汪顺。那眼神儿，像是在瞅个傻子。汪顺不恼，自顾自道：“大哥这面，看着就寡淡。要不说老汪我手艺绝呢，回头给你露一手，尝尝霸王别姬，保准你咂咂嘴就想起当年在山里挖野菜的滋味儿。”

这话一说，那汉子突然咧嘴笑了。那笑容，比哭还难看，像是要伸手挠汪顺痒痒。汪顺心里一跳，刚想说没事，那汉子已经站起来，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碗面，呱溜呱溜吸溜起来。眼瞅着就要吸溜完，汪顺赶紧开口：“哎哎哎，别划拉干净了！”

那汉子头也不抬，含糊不清道：“没事儿，就剩这点儿，够我填肚皮了。你是谁啊？怎么突然说山里野菜？”

汪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瘦猴汉子，不简单啊。他沉吟片刻，决定卖关子：“老汪啊，看你这天没吃饭的样子，给你尝尝的。对了大哥，你可知‘最后的山货’是何滋味？”

汉子筷子“啪”一扔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最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