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海棠骂得口干舌燥，唾沫星子甩了女孩一脸，却见那跪在地上的小女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周围吵翻天跟她没关系似的。泥土沾了她半边脸，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却亮晶晶的，映着天光，看得李海棠火往上撞。

“还装死呢？赔米！你爹妈现在就指望你挣米养家了！你赔不起，你家里人吃什么？”李海棠往前一步，狠狠剜了她一眼，就等着看那小女孩如何哭嚎求饶。

可预想中的哭喊没来，那女孩像是被冻住似的，表情僵硬。半晌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赔不起。”

“你——！还说赔不起？你知不知道这米多金贵？等于你爹的命根子！你个赔钱货，养不活就滚！”李海棠气得浑身发抖，伸手就要去扇她，却被一道身影拦住。

“妈，您先消气。”是李海棠的弟弟李宝财，他也正眼不见，心虚地往后缩，但被骂得正爽的李海棠哪里肯停。

正僵持着，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哄笑，几个邻居都围了上来，看热闹不嫌事大。“哟，这不是李家的傻丫头吗？还真的不认账啊？”有个半老的妇人刻薄地笑起来，“我看就是白眼狼，爹娘连顿饱饭都吃不上，还指望她养家？真是笑话。”

李海棠被说得一阵羞恼，转头就骂过去：“你少多嘴！她不赔米，你赔？滚开！”

那妇人却往前一步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：“怎么？敢骂我？我告诉你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事儿，那地拢共就几亩薄田，全靠我老头子出去打零工养着你们一家三口！你妹妹又是个傻子，能干啥？还是你，整天就知道偷懒耍赖，连顿粥都煮不好，我看你连自己都养不活！”

李海棠被戳到痛处，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嗓子都哑了：“你胡说！我……我煮粥洒了，是不小心！”

“不小心？李家的粥就爱洒？”旁边另一个妇人接话，“我看就是故意的，存心不给她弟弟妹妹吃的！那米是我家送过去的，本来就不多，现在洒了，我们挑水的到你们家，还得绕远路去水井打水呢！”

邻里间的闲话最伤人，李海棠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眼圈都红了。李宝财更是手足无措，低着头不敢看。

那一直跪着的女孩，猛地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