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打了个哈欠，从椅子上后仰了一下，后脑勺撞在木头后背上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他这具身体昨儿个还是个在厂卫里混饭吃的倒霉催小校尉，今儿个就成这破房子的主人李岩了。

得，既来之则安之，先活过今天再说。他掀开那块油布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铺盖卷，顾不上拍灰，就裹身上。铺盖上糊着几块补丁，一股子霉味儿混着夹被的臊味儿，熏得人抢鼻子。李岩皱着眉，卷起袖子，撸起袖子就使劲儿抖，抖出一脑袋羽毛和几根舍得命的虱子。他啧了一声，也顾不上去拍，把铺盖翻过来，朝着窗户那边倒扣了一下，算是驱驱晦气。

吃啥？李岩扒拉开桌上那半截《京报》，报纸糊得跟个蟹壳一样，边儿都卷起来了。报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“南直隶大旱，饿殍遍地”。李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年头，连报纸都开始印这种东西了？看来是真要出事儿。他放下报纸，走到院子里，是个不大的天井，泥地上坑坑洼洼，角落里还蹲着俩缺胳膊少腿的瓦罐，估计是前主人留下的。

得找点吃食，顺带打探打探。李岩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套上，外面套了件半旧不新的棉袍，显得人臃肿了点，但总比光着强。他正寻思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端着一碗豆汁儿走过来，看到李岩，赶紧躬身：“爷，醒了？给您盛的早上喝的。”

李岩接过碗，一股子馊味儿直冲天灵盖，他皱着眉，抿了一小口。嘿，真上头！这玩意儿他以前只在书上瞧见过，没想到真喝上了。他喝了两口，感觉胃里一阵翻腾，忍不住走到厢房后头墙根下撒了泡尿。刚撒完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声。

“哎呦，二叔，您可算回来了！这都三天三夜没动静了！” “嘘！小声点！东厂的人还在附近转悠呢！”

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，离他这厢房还有一段距离，但李岩是厂卫出来的，耳朵毒，听得门清。东厂？这年头，官员们见面打招呼都用“东厂”开头了？看来这厂卫和东厂，现在可是明面上的死对头。李岩心里冷笑一声，他一个重生回来的过气小校尉，现在还附身在个啥倒霉催的身上，这叫啥事儿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