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当头，把山下的路晒得滚烫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焦糊味儿。叶枫甩了甩头上的汗，把视线从前面那辆摇摇晃晃的摩托车上移开。车上坐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，一脸横肉，正用眼角余光瞥着他。

这男人是村里赶集回来的，半路捎上了叶枫。叶枫年纪小，背着个破旧的布包，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爸给塞的五十块钱。刚下山，啥也不懂，连讨价还价都不会，坐车时顺路付了十块钱。那男人本来叫卖五十，看他老实，就少要了点。

"小子，去哪儿啊？"男人嘴里叼着烟，掐灭烟头在叶枫的裤腿上磕了磕，烟灰掉了他一裤腿。

"去城里。"叶枫老老实实答道。

"哦，去投奔亲戚？"男人眯着眼打量他。

叶枫摇摇头。他爸在城里出事，家里一时没着落，他是去投奔村里之前在城里打过工的表哥李强的。

"城……城是啥地方？"叶枫突然卡壳了，他想把"城市"说成"城"来显摆自己见识广博，结果舌头打结了。

那男人被逗乐了，哈哈大笑："城就是你现在待的乡下，城外还有个更大的城，叫啥……叫市！"

叶枫脸一红，低下头扒拉着鞋带。他其实一直觉得城里人特假，上个月在村口碰到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，趾高气扬，一看就是城里回来的。他不屑地回头，结果被那年轻人看见了，特意在他面前跺了跺脚，像踩死个虫子似的。

"一路上老实点。"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把后座包里的矿泉水塞到他手里，"渴了喝一口，别急，慢慢走。"

叶枫接过水，拧开塞进口里。冰凉的水让他眼前一亮，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，感觉喉咙舒服多了。这男的是好人。

摩托颠簸着进了镇口，路边的景象让叶枫看得眼花缭乱。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挤在一起，喇叭声、吆喝声、车声混杂在一起，尘土飞扬。他想起表哥以前跟他说过，城里人说话声音大，走路带风，跟山里猴儿似的。

"到了！"男人喊道，摩托拐进旁边一条小巷。

叶枫付了车钱，拎着布包走下摩托。巷子窄，两侧都是歪歪扭扭的房子，有个卖豆腐的老头正在叫卖，推着小车，吆喝声穿透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