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那声“哟”砸下来的时候，林秀雅手腕一抖，手里的喷壶差点脱手。她赶紧稳住，回头冲婆婆陪笑：“娘，我这不是刚挪了茉莉，看它那老根都快盘了，得透透气。”

老槐树下那盆茉莉蔫头耷脑的，叶子黄了几片，正是需要小心伺候的当口。王氏凑过来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盯着那花盆啧啧了两声：“啧啧，丫头就是丫头，心细得跟针尖似的。不像某些人，心里就只有那块种了俩倭瓜的地，成天价嘀咕着收成。”

林秀雅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就知道，婆婆这次又是冲着她那个“哑巴夫君”来的。自家那口子，张大嘴巴跟没舌头似的，连句话都说不出，倒惹得王氏没啥好感。

“娘，您怎么来了？”林秀雅放下喷壶，伸手接过点心匣子，一股甜腻腻的香气扑面而来，“还拿点心了？”

“我这不是惦记着你了嘛，”王氏似的往院里一扫，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，“那小子呢？我寻思着……”

“哑巴哥刚回来了。”林秀雅赶紧接口，生怕婆婆再说难听的。

“回来了？”王氏眼睛一亮，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，噌噌噌追到男人屋里。林秀雅摇摇头，自个儿回到灶房，开始摆弄那点心匣子。

里面是些油煎的麻叶儿，蒸的花卷，还有两小块精致的芙蓉糕。林秀雅拿起一块麻叶儿，咬了一口，酥脆掉渣，甜而不腻，心里暗道：婆婆这回倒是破天荒没念叨半句。

她一边吃，一边想起男人。男人叫赵平安，是个哑巴，手脚却勤快得能人。早上出去拾柴，晌午回来就帮着把杂草除得干干净净，晚上还能悄无声息地帮她压好谷子。就是……林秀雅抿抿嘴，有点不好意思想。

男人回来得挺早，此刻正蹲在院角落边，像只笨拙的小兽，慢悠悠地摆弄着几只空瓦罐。他看见林秀雅，抬起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嘴巴无声地开合着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气音。

林秀雅心里一动，走过去放下一只干净瓦罐，又拿起块芙蓉糕递过去。男人迟疑了一下，伸手捏住，却没接，只是又“呜呜”了几声。

林秀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弯腰把糕点塞到他手里：“哑巴哥哥，吃了。”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，生怕惊扰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