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街角咖啡馆打杂，拖着一身疲惫刚接班，顺脚晃进旧书街淘签名册。角落堆着几本绝版言情，其中一本《十年一品温如言》没拆封，封面旧得发黄，扉页却亮着红笔字。随手翻着，突然“啪嗒”一声，封底滑出来几张泛黄的便签。

字是熟悉的清秀，但墨迹洇得厉害，像刚哭过。第一张写着“他昨天又加班到很晚，我给他热了牛奶放在桌上，他醒来时说谢谢，但我听到他手机又响，可能是和部门小姑娘……”后面几个字看得我特不舒服，像是被jumped ship的前兆。

最扎眼的是背面那行小楷：“如果忘记很难，那我宁愿始终记得你皱眉的样子。”旁边还画了根歪歪扭扭的“红线”，墨水还没干透。我盯着那根线笑了两声，想起苏白当年总爱用“红线”梗调侃我，说我是她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。

抄本突然“咚”地砸在膝盖上。我低头，发现一张鸽子般大小的信封卡在书页缝里，封口贴着褪色的“顺风邮差”贴纸，但信封本身是邮政部门封死的牛皮纸。拆开抽出来的信纸泛着蓝边，第一页赫然写着“永远寄不出”。

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？”苏白的字像在纸上跳舞，墨迹层层叠叠。“不是别人笑话我，也不是爸妈催婚，是……是让你觉得我在无病呻吟。”她划掉重写，“我要说的是，你上次生病时送我的草莓，其实我挑了很久，最后是隔壁水果店老板送我的……”

我摸了摸额头，想起她发烧时眼睛红得像摘了桃子。下一页纸皱巴巴的，上面好像有水渍，具体写了什么已经模糊，只记得她来来回回写“其实……其实你送我礼物时我脸红了”“上次你帮我挡客户刁难时我心动了”“但我会假装不懂，我装得挺好的，真的”。最后一页被折成星星形状，墨水晕染出一团深色的云雾。

翻到最后发现一家人照片，是苏白和父母在广场舞表演现场拍的，她穿着粉色运动服，鬓角还别着朵塑料花。某种意义上，她真挺像只跳来跳去的鸽子。

正摸着照片出神，老板喊“客来啦！”我冲过去，顺手把那叠纸塞进口袋。客人是个穿西装的男人，走到柜台时掏出手机给苏白拍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