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觉得今天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高利贷的，才会在这么一个阴天里被逼着跳墙。

墙那边是邻家院子的篱笆，墙这边是自家柴房。柴房里头空荡荡的，就她一个，还有床上那个小大夫。大夫是昨天才被她从山里捡回来的，瘦得跟柴火棍似的，半死不活地躺着，还林林总总问了她一堆药方子，然后就开始昏睡。

“娘子，”大夫声音有气无力的，眼睛半睁半闭，“你……你真的要去？”

林知意手里还攥着块抹布，那是她擦汗擦破皮的帕子。她没回头，就顶着那张愁眉苦脸的脸，把抹布往旁边一扔，冷冷道：“去死吧，你个药罐子。我逼你跳墙？是你自己没本事跟在我后面跑！”

大夫：“……”

林知意没工夫理会他。她得赶紧收拾行李，趁邻居还没发现她家人已经被砸死的消息。现在这世道，官府一句话就能让人家鸡飞狗跳好几天。

她把昨天从大夫那儿顺来的几本医书塞进包袱，又抓了些干粮，动作麻利得像自己在给自己收拾。东西不多，就是一些必备的草药，还有几块碎银子，都是大夫临走前塞给她的。

“其实，娘子，你不用那么急……”大夫挣扎着想坐起来，结果浑身一抖，又倒了下去，“我……我能撑……”

“滚！”林知意把油纸灯笼踢到他身上，“我管你撑不撑！你撑不住死了，我少一个人干活！你撑住了，就自己想办法混吃等死去！”

这话听着狠，但对大夫来说，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。他一个快死的可怜人，死了也就算了，可林知意要是没了，那他岂不是连个埋骨之地都找不着了？

林知意不知道大夫心里在想啥，她只知道她得走。爹欠了高利贷，高利贷的人已经带人上门，砸了门，把她爹和哥哥都给弄死了。临走前，高利贷的人还放话，要是她敢报警或者找人来，就把她娘也一起带走。

林知意娘那时候还在后山采药，听到动静就跑回来了，结果也被抓了回去。高利贷的人说，只要她点头认账，替她爹还债，就饶了她娘一命。

娘啊娘，你放心吧，女儿一定会救你的！林知意心里狂吼。可嘴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