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海棠树下，看着眼前这棵已经亭亭如盖的树出神。十多年的光景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可这棵树，就这么从两根竹竿长成了现在这样。秋风一吹，满树的红叶哗啦啦响，像是在嘲笑他这十多年来蠢蠢欲动却最终没说出口的话。

赵여봉从身后绕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，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回来。她穿着件藏青色针织衫，袖口微微卷起，露出白皙的手腕，上面那颗小小的痣还在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“又在看这棵树？”赵여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是不经意间才注意到他的存在。
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叹了口气。树还是那棵树，只是树下的人，心境大不相同。当年他总赖在她家蹭饭，她嫌他烦，又拿这棵没长成的小树来逗他，说他要是再捣蛋，就让他爬不上树。那时候的他，只觉得这丫头讨厌透顶，至于这棵树，更是没放在心上。

“怎么？”赵여봉看他这副样子，嘴角动了动，“看得跟看情书似的？”

陈默抬眼，对上她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，别过头去：“没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就好。”赵여봉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石凳上，弯腰撕开袋口，掏出几样菜，“晚上一起吃？我买了条鱼，刚现杀的。”

陈默没动，看着她熟练地收拾菜叶，手指偶尔拂过那些被风吹得有些蔫的叶子。这动作，他记忆里似曾相识。当年他总在她收拾残局的间隙偷偷吃她剩下的菜，她每次都瞪他，却又让他再吃点。

赵여봉直起身，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。沉默片刻，她突然说：“你以前说，这树要是长大了，我就长得高，就能爬上去了。现在，够高了。”

陈默心里一紧，握紧了拳头。小时候的他，确实说过这话，还信誓旦旦。可后来不知怎么的，他们闹掰了，不仅掰得很难看，甚至到了后来见面都像仇人一样。他后悔过，但道歉的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赵여봉以为他生气了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不跟你计较。”她转身走进屋里，喊了声“妈，我回来啦”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陈默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开着的窗。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她总是坐在窗边做作业，任由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