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暖阳刚被后海巷子头的槐树遮挡住，老王掂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缸子，慢悠悠从吧台后面踱出来。旁边老张正吧嗒着烟卷儿，眯着眼瞅着缸里蒸腾的热气，乐呵呵说：“哟，今儿生意不错啊，看这缸子都见底了。”

“瞎琢磨。”老王也不恼，顶着顶褪色的军绿厨师帽，随手把刚收摊的几张空酒瓶往角落里一踢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，“生意好不好，得看您舒不舒服。今儿个刘工又没按时打烊，来两瓶二锅头下酒？”

刘工是老主顾里头出了名的老实人，脸黑心热，天天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跟在工程队后面。看谁都像欠他钱，可在这儿倒是个例外。老王给他满上酒，也不多话，就蹲在吧台边，抽着闻着烟头的火星子，听刘工絮叨。

“老王，今儿个那小丫头又跟那小白脸跑了……”刘工斜眼瞅着缸里晃荡的酒液，“妈的，人家姑娘，容易吗？供到大学毕业，就为跟你搭伙过日子，你倒好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。”老王没接话，自顾自灌了口酒，咂咂嘴，“没准儿人家是看上你那辆破车了，坐上去稳当。”

“去你妈的！”刘工被逗得乐了，把缸子往桌上一顿，震得碗筷叮当作响，“谁要你那破车啊！我跟你说，那丫头要是敢跟小白脸不清不楚的，我豁了出去也要给她找场子！”

老王往旁边挪了挪，给旁边正跟几个顾客抢单的胖姐递了瓶冰啤酒。胖姐是后海有名的交际花，人送外号‘八爪鱼’，里头的几家小馆子全靠她罩着。此刻正搂着个烫头染发的文化人，咯咯笑个不停。

“哎哟，老王，多久没见你这么‘忙’啊？”文化人立马换上谄媚笑脸，挤眉弄眼，“今儿个给我安排个‘特殊服务’，不得破费点？”

“去你的。”老王啐了口唾沫，又给胖姐满上酒，一扬手，“自己喝，喝多了我可不认账。”

喧嚣声里，老王蹲在门口抽烟，看着胡同口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人拎着晚归的宵夜，有人扛着开会的家伙什，有人摇摇晃晃被朋友架着胳膊。后海的风带着点水汽吹过，带着胡同里特有的炊烟味，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火气。

他想起刚开张那会儿，吆喝着‘后海有家酒吧，走过路过别错过’，结果来了个背着吉他在唱《 vale of tears》的瘦高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