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后门那条巷子，晒着日头，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。赵三儿提着半篮子青菜，往里走时，脚步子都放轻了三分。

谢府门槛高，寻常人想进来不容易。可赵三儿熟，熟得如自家院墙一样。她是个孤儿，被谢家二夫人收养，管着后厨杂役，管吃管穿，就是没名分。在这府里，她算是个透明人，除了伺候人，跟谢家其他人打交道不多。

今天她不一样。二夫人刚赏了她块桂花糕，说手艺见长了。赵三儿揣着那块冷掉的糕，心里美滋滋的。路过谢家小姐院子时，她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
谢家小姐，谢如烟，京里有名的美人坯子。可这美人坯子，在谢家就是累赘。父不详，母亲是续弦，府里上下谁不拿她当枪使？上头人疼她，下头人怨她，夹在中间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赵三儿知道谢小姐的苦。她见过谢小姐偷偷摸摸吃盐米，说是省下口粮；见过她把新做的香囊拆了，拿出头绳给邻家小丫头系；见过她为了给生病的丫鬟买药，把省下的点心钱全拿去，第二天还偷偷抹眼泪。

赵三儿不多嘴，但府里的事，她听得七七八八。人说谢小姐娇生惯养，不识人间疾苦，那是他们不知道。谢小姐刚来时，那叫一个娇滴滴，吃 hậu phở连籽都吐出来。后来呢？后来巴掌挨得多了，眼泪流得多了，性子也就慢慢硬了。

今天院子门口挂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笄礼”。赵三儿停住脚步，好奇地往里瞧。只见谢小姐一身素衣，坐在院中石凳上，梳着双丫髻，垂着眼睫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
几个姐姐模样的姑娘，正围着谢小姐，叽叽喳喳说着话。有炫耀的，有嫉妒的，还有真心劝她的。赵三儿听得断断续续，大概知道是谢小姐十五岁，要行及笄之礼了。

行礼的师傅来了，谢小姐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脚步子都有些虚浮。她依言走到院子中央，朝着祖先牌位磕头。额头着地的瞬间，一滴眼泪掉在地上，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。

赵三儿站在墙角，看了很久。她忽然觉得，谢小姐挺不容易的。要不是她，谢小姐哪能当上谢家小姐？可这谢家小姐的位子，明知是坑，谢小姐却不得不坐。

赵三儿提起篮子，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