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三儿抿了抿唇，没动。她怀里揣着那块金镯子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像是把生养她的谢府，都揣成了心事。门内传来小厮的吆喝声，催着他们进去，她才慢吞吞挪了脚步。

“三儿，干嘛站那儿？进去啊。小姐屋里刚收拾完，你进去瞧瞧。”使唤她的婆子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，自己却飘然进了府门，脚步声都轻快了几分。

赵三儿没接话，只低着头跟在后面。影壁墙往里走，是宽阔的青石板路，两旁栽着老槐树，此刻正合拢着枝桠，浓密的叶子筛下碎金似的阳光。她抬头看了看，阳光落在那些叶隙里，晃得人眼晕。以前小姐最是喜欢这树荫，她总能看见小姐蹲在树根下，对着小棋盘出神。那时候的她，好像也和这树荫一样，安安静静，没什么存在感。

婆子在前头引路，哼着小曲儿，脚步轻快得像只燕子。“快别磨蹭了，小姐说了，让你仔细瞧瞧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袄子，料子是上好的水丝绫，新裁的裁缝手艺也好得很。”她一边说，一边往里院走，路过厨房时，还探头进去问了句：“炊事嫂子，今儿个的点心 Martha 可准备了桂花糕？”

赵三儿没应声，心里却突地一紧。桂花糕……她想起上个月，小姐无意中说起，说她最近牙口不好，不爱吃甜的，往后不必再备。那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一下，惦记了许久。后来她偷偷跟炊事嫂子说了，嫂子嘴上应着，其实也没怎么少，就怕小姐知道了又得吩咐不许这么浪费。没想到……她攥紧了怀里的镯子，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手心冒汗。

婆子似乎察觉到她的停顿，踢了她一脚：“跟什么跟？赶紧走！小姐等着你呢。”赵三儿低着头，加快了脚步，只想赶紧到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地方去。

穿过前院，绕过厢房，就到了小姐的住处——偏院里的“静心斋”。还没进门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，混合着药草味。赵三儿停住了脚步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轻轻敲了敲门框。

“进。”内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，正是谢家小姐谢婉清。她若不是病重，此刻绝不会说这种语气。

赵三儿推门进去，只见小姐斜倚在炕上，脸色比窗外的月白花还要苍白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