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海风带着咸腥味儿，就把张谆从被窝里刮出来了。他哆哆嗦嗦爬起来，屋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鱼肚白，勉强照亮了地上那双破旧的草鞋。

" nevo, nevo, 起来啦！" 张谆拍了拍自己兄弟李四的脸，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李四眼皮还耷拉得老大，迷迷糊糊地吐了口口水："叫什么？天亮还得两天呢！"

" 什么两天！船要起航了！" 张谆一把抓住李四的耳朵，"昨儿老东家亲自来的，给了我们三锭大大的金元宝，就为今个儿跟船去南洋！"

李四猛地坐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"真的假的？老东家亲自来的？我听着王掌柜念的文书，就说是给钱打发我们滚蛋的！"

" 嘿！" 张谆也愣了一下，转念一想又笑了，"怕是王掌柜自己田产被抄了，高兴得说胡话呢。你看那神色，跟见了阎王爷似的，八成是夸咱们兄弟俩跑得快，保住了他的那点家当。"

说话间，张谆掀开那块破旧的油布，露出底下能装八百石的乌木大船。船帮上贴着崭新的红纸，上书"顺风号"，两侧还画着张牙舞爪的龙凤图案。

" 走！" 张谆将草鞋往脚上一蹬，"咱们得趁天亮前赶到码头，老东家说了，谁迟到，金元宝没收，还得替王掌柜跑腿！"

李四本来还赖在床上，一听这话，"嗖"地就从被窝里跳出来了："行行行！我这就来！就是不知道南洋是哪儿，我这脚底板可受过大罪！"

两人一路小跑到了码头，发现那边已经人声鼎沸。码头上停着十多艘乌木大船，每艘船两侧都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校尉，腰间别着铃铛，一晃一晃的。

张谆挤到人群前，才看清老东家正站在船头指挥着什么。老东家其实也不老，也就三十出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，油光水滑的发髻上还别着根银簪子。

" 张谆，李四，来了？" 老东家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

" 回老东家！" 张谆抢着回答，"您怎么亲自来啦？"

老东家摆摆手："别提了，家产都没了，就剩这点人手能用的了。你们两个跑得还算及时，齐天大宝，就算我给你们赔罪的！" 说着从怀里掏出三锭金元宝塞给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