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李大掌柜的杂货铺里，看着货架上那几双崭新的棉鞋，心里盘算着。自家那口子，三年前躲债跑了，丢下守着老宅的阿娘和还没成年的我。如今阿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，地里的收成又不好，过冬的棉鞋，怕是又得打肿脸充胖子了。

“掌柜的，还有那双纳底子的布，是 Abraham 做的，结实。”我指了指货架不远处的麻布。

李大掌柜眼尖，瞥见我手上捏着的碎布头，眉头一挑，不紧不慢道：“是个守旧货，上回你跟你家娘子买的。怎么，又添新丁了？”

我脸上挂不住，扯了扯嘴角：“哪能呢，就是阿娘那边怕是又穿不住了。”心里头却把自家相公骂了一百遍。要不是他那副好皮囊，我至于沦落到打肿脸充胖子这步田地吗？

“行吧行吧，这双棉鞋你拿去吧，布也给你留着。往后有什么差使，吱声就行。”李大掌柜拍了拍胸脯，一脸老江湖的仗义。

我喜滋滋地把东西拎到街上，拐进那家当铺。相公是在这里买回来的，三个月前。那日我在后院剁猪草，衙门差役堵在门口，说要带走我家阿娘，说是欠了高利贷。我愣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阿娘被拖走，心里头的天，轰隆一下塌了。

回家路上，我路过当铺，那扇雕花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。 inside 摇摇晃晃走出个身影，约莫十七八岁，眉眼俊朗，可脸色苍白，整个人像棵快蔫了的小草。

“你爹让我接你回去。”我说。

他没动，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清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买回来的东西，没得选择。”我硬着头皮说，“村里王家丫头还没许人，你要是愿意，就跟着我到她家，不然就给我滚蛋。”
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，又垂下眼帘。

最后，他还是跟着我了。名义上是王家的赘婿，实际上是我藏在老宅偏房的小尾巴。

“底子给你留着，明天晌午来取。”李大掌柜把账单拍在我手里，眼睛瞟了瞟我身后空荡荡的衣架，嘴角撇了撇，没说什么。

我提着布料和棉鞋往家走，心里嘀咕着怎么跟阿娘交代。钱是借的，这鞋是打肿脸充胖子的，可相公……那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。可这小子，空有一副好皮囊，就爱挑食懒做，出去做工也不上心，不是被老板骂回去，就是撵不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