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是第几次来这家咖啡馆了？李卫国自己都记不清了。这地方不大，藏在三岔路口的背街里，前挡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招财貔貅，后门连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。老板姓王，叼着烟，随时准备着给光顾的熟客打对折。李卫国就是这熟客之一，不多不少，三天两头来这儿，点上一杯美式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。

今天这美式来得比往常晚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肘撑着冰凉的桌面，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支几乎没烟了的手指。对面位置空着，中午那会儿应该有人坐过，桌上还残留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冰美式，杯子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，像是凝固的叹息。

李卫国不是来喝咖啡的。他在等一个人。或者说，等一个信号。最近公司里人心惶惶，比下个月要交的脏乱差检查还紧。几个关键部门的位置调整风声鹤唳，不知道又是哪个犄角旮旯的老虎要下山了。他一个普通处室的公务员，自认没惹谁也没欠谁，但架不住这股子波及。前两天部门老王还在茶水间嘀咕，说看见人事处张主任在局长办公室磨蹭了快一个小时，脸色阴沉得像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。

“啧啧，张主任那性子，火气大得很，”老王一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，一边神秘兮兮地对李卫国说，“我瞅着他出来的时候，眼神直勾勾的，跟我奶奶看走丢的鸡似的。”

李卫国没接话。老王就是这种多管闲事的家伙，消息来源多半是楼下抽烟摊的老李。他喝了一口美式，苦涩的咖啡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让他皱了皱眉。酒劲好像没完全散，脑袋还有些昏沉。上周那个酒局，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张主任喝高了之后，对着局长唾沫横飞地抱怨某个姓王的下属“拍马屁都不走脑子”。那个姓王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他。

他分析过，要不是自己，张主任最多也就是针对老王一个人。老王在单位里人缘不算好，出了点岔子，下面的小年轻还编了段顺口溜传得沸沸扬扬。可他呢？莫名其妙就成了张主任眼里的钉子。原因太简单了，就一个“名字”——李卫国，卫国，保家卫国那个国。最近这帮人，好像特别忌讳带国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