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又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，缸沿都是烟灰，黑乎乎一片。“想啥呢？饭都快糊了。”他嗓门大，唾沫星子差点喷王狗剩脸上。

王狗剩往后缩了缩，嘿嘿直乐：“建国，不是我想。是春花她妈打电话来，说了几句话，我这心里就跟火烧似的。”

“呵，”李建国嗤笑一声，瞥他一眼，“春花她妈还能说什么？催你上门？”

“哪是催我上门，”王狗剩把脸凑近了点，声音压得低，“她说年前要去你那儿拜年，让你也别忘了。”

李建国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摇椅往旁边挪了挪，腾出地方：“年还没到呢，她妈就往脸上贴金，想让她在亲戚里头有个脸面是吧？行，知道了。”

“建国哥，你可千万别这么想！”王狗剩一脸急，“春花她妈不是那个意思。她就是看春花这些年不容易，想让她风光风光。再说了，她也管不了你家事儿，总不能真给春花一套房子，对吧？能让你这大忙人跑一趟，她已经够给面儿的了。”

李建国哼了一声，不言语了。他跟春花是真有一腿，当年啥都不懂，一瓶子青酒愣是把自己灌得人事不知，醒来就多了个便宜媳妇儿。那时候穷，春花还真没跟他闹离婚，就认准了他。后来日子是越来越好，可李建国心里头始终觉得，春花是瞎了眼看上他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他挥挥手，“年二十八，她自行安排。我这儿忙着呢，没工夫跑她那儿站着受冻。”

王狗剩也不生气，就是嘿嘿乐：“建国哥，你跟春花这事儿，我都看在眼里呢。春花那丫头，就是脾气硬，心不坏。你要是真能对她好点，她...”

“少废话，”李建国打断他，“我管不着。”

正说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，王狗剩媳妇儿探进头来：“狗剩，让你跟建国叔说话呢，村口老刘家送年货来了，你看看买啥。”

王狗剩眼睛一亮，“得嘞，叔，那我先过去了。”说完撒腿就往门外跑。

李建国把人送出去，又在自己兜里摸了摸，变戏法似的掏出五个白面馒头，拍在桌上：“先垫肚子。”

王狗剩媳妇儿手里的篮子往桌上一放，里面装着两捆粉条子，一兜子干菜，还有几块黑乎乎的腊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