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云蹲在路旁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头巷到地上，火星子一闪一闪，映着他脸上那点阴沉劲儿。他这身粗布麻衣，一看就不是什么阔绰人家出来的，可那双眼睛，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狠厉，又让人觉得这人藏得深。

官道上的泥浆子陷了半只脚，他哼哧两声，用手扒拉几下，站起身来。昨儿个那老丈人，杀猪的，说的那套“卸猪”的手法，他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功夫，就是最朴实、最直接的力量分解。顺着力的方向，带着巧劲儿出手，省力，出招快。

路边一个半大的小子蹲着啃树皮，眼神脏兮兮的，看到林云站起身，怯生生的问：“……大爷，要……要杀猪不？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林云瞥他一眼，没接话。这年头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，杀猪的能饿死，啃树皮的孩子也能变成人上人。他掸了掸衣襟上的泥点子，没多看那小子。

往前走了一袋烟的功夫，前面官道拐弯处，突然黑压压冒出一队人。看那旌旗甲胄，分明是官府的快手营。为首几个背弓挎箭的兵丁，正围着一个戴破毡帽的叫花子，动手动脚。

“搜！仔细搜！”一个粗声粗气的大嗓门吼道。

叫花子大约五十来岁，背脊佝偻，像根老竹竿，脸上又是泥土又是菜叶，恶臭扑鼻。可那双眼睛，却死死盯着那几个兵丁，里面透着一股子不甘。他一只手死死扒着地，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着什么。

林云皱了皱眉。这年头，官府看着是官府，可也难保里面就全是好官。瞧这架势，八成是敲诈勒索。

那叫花子突然嗓子一哑，吐出一口血来，估计是挨了一记耳光。他手往怀里又掏了掏，摸出了一把……烧火棍？还是……算盘？他哆哆嗦嗦举起那东西，对着为首那个兵丁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“别动！别动啊！）”那叫花子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我……我上有八十老娘，下有黄口小儿，就靠着老婆子给人摇算盘……”

为首的兵丁不耐烦，挥着鞭子就抽了过去。

林云眼角余光一瞥，那叫花子手里的“算盘”精准地磕在那兵丁握鞭的手腕上。力道不大，但角度刁钻，那兵丁手腕一阵发麻，鞭子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