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我把半瓶二锅头扫进喉咙，一股杂碎味在胃里翻江倒海。琴房里那架破钢琴歪着头看我，像刚睡醒的老头，哼哧哼哧喘气。这玩意儿三天两头折腾我，不是弦松了，就是键儿卡了，有时候更邪乎，连音都怪得离谱。不过吧，我倒觉得这操蛋的工作挺有意思。

我晃晃脑袋，试图把那股酒劲甩出去。名叫马的那个歌手，今晚又来了。每次他来，我这心里就犯嘀咕。马，三十多岁，人长得歪歪扭扭，嗓子跟破锣似的，唱得那叫一个难听，可愣是能糊口。他总说，他唱的不是歌，是河里的水，风里的沙。

门铃“叮咚”一响，我就知道是他。我趿拉着拖鞋，趿拉到门口，拉开门一看，马果然杵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帆布袋，看见我，咧嘴一乐，露出两排黄牙。

“师傅，又来听我唱歌了？”马搓着手，眼冒绿光。

我皱皱眉，“少来这套，今晚想找什么毛病？”

马嘿嘿一笑，“没毛病，就是……就是想跟师傅学学，怎么把那破声音唱得 listener-friendly 些。”他说着，把帆布袋递过来，“这点心意，不成敬意。”

我接过袋子，里面是几罐啤酒，还有一兜子花生米。我往地上一坐，用膝盖支着下巴，看着马往琴房里走。马这人对钢琴可挺有研究，每次来都带着一堆工具，叮叮当当地敲敲打打。

我借着酒劲，靠在琴房墙角打盹。迷迷糊糊中，我感觉空气变了。琴房里那股子陈旧木头味，突然混进了一股子水腥气，还带着点铁锈味。我心里一惊，睁开眼，只见马正踮着脚，对着一架落满灰尘的古董钢琴，手指头飞快地拨弄着琴弦。

那架古董钢琴，在我这琴房里放了快十年了，一直没用。琴身上布满划痕，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。今晚这光线，惨白得吓人，可那架钢琴上的木头，却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。马的眼睛也亮了，他哆嗦着手，轻轻摸了摸琴身。

“这是……”马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我走过去，推了推他，“这是老伙计，这辈子没弹过几回。”

马却眼神狂热，“师傅，这琴……这琴能奏出天籁之音！”

我皱皱眉，心里直犯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