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巴水噼里啪啦往脸上糊，王娘一身破衣裳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往左！往左走！小心脚下那坑！”可她哪顾得上听女儿的话，手里那根拄着的旧木棍戳点几下，就得赶紧躲开什么树根或者石头，免得自己绊倒栽进泥窝里。

小丫子急得直跺脚，那双小脚丫在烂泥地里搅来搅去，溅起的水花老远就能看见。她娘年纪大了，背也有些驼了，这大冷天的还在山路上飘，真是愁死个人。“娘！娘！”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都带点哑了，“就是前面那拨人，他们好像……好像在看咱们！”

王娘猛地停住脚步，眯着眼睛往前瞅了瞅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飘一散，赶紧又闭了闭眼，皱着眉头道：“哪有那么多事，眼花了吧丫头。走，往前面那棵歪脖子树立刻！”说着，木棍在地上一戳，又往前挪了。

小丫子跺脚跺得更厉害了，气得直撅嘴：“娘！你看看！他们真的在看咱们！还朝咱们招手呢！”

这次，王娘倒真慢悠悠地停下，耳朵朝着女儿手指的方向仔细听了听。冷风呼呼地刮着，几声模糊的吆喝似乎能听出来一点。她迟疑了片刻，拐着磨破的鞋底往前挪了挪，但还是没停住，又摇摇头，继续朝着歪脖子树去了。

“娘！”小丫子急得快要哭了，“你不要我了！”

王娘这回头了，声音带着点不耐烦：“哭啥哭！娘还能吃了你？不想走就自己走！”

小丫子瘪瘪嘴，眼圈红红的，但还是没敢真那么干。她娘虽然嗓门大，心肠也实，可真要撵她，她还真不敢跑。可眼下这事……唉，小丫头心里直打鼓。

眼看那拨人快走到跟前了，小丫子又忍不住喊：“娘！他们朝咱们招手，好像……好像认识咱们！”

王娘一愣，也跟着朝那边使劲儿瞧了瞧。这次看得真切了些，那边确实有四五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，为首的那位高个子男人正咧着嘴对她俩笑，手还使劲挥着。另个几个也都朝着这边张望。

“娘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是不是……”

王娘心里也犯嘀咕，她浑身的毛病就剩半只耳朵能听清点儿，加上眼睛也不好使，这山路上遇见人，她可从没见过认识的。这帮逃荒的，大家各顾各家，哪能认得清谁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