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晃晃悠悠走出酒吧大门时，晚上十点刚过。夏夜的风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潮气，吹在他脸上，也吹不散他脑子里那股子浑浊。玻璃杯底还剩着三四滴琥珀色的液体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上午的事儿。

上午，他在工地上抬水泥袋，嘿咻嘿咻干了半天，累得眼前发黑，回来倒头就睡。结果睁眼一看，工资条被同事拿去报销了，对方还嬉皮笑脸说：“磊子，这钱我帮你垫上，下个月发了直接还我，咋地？”王磊当时脑袋嗡的一下，手一抖，那张薄薄的纸条就掉在了地上，风一吹，飘飘荡荡进了路边的草丛。他当时想捡，可腿像灌了铅，挪不动步子。心里那股火气“噌”的一下就蹿上来了，可又能咋地？一个快三十五的男的光着屁股在工地上哭？

他不是没想过哭，是真没脸哭。二十多岁的时候，他在家还能装装孙子，爸妈给找工作，他就赖着不干，非得上南方的工地上搬砖。那时觉得外面天大地大，什么都能干，结果呢？摔断腿，欠了债，三十了还在工地打零工，小姑娘一个都不想看，连个像样的女朋友都没有。

这会儿站在酒吧门口，风一吹，他打了个哆嗦。摸腰兜，空的。掏手机，屏幕漆黑。上午那点工资条，早被风吹跑了。他蹲下身，扒拉着草丛，那玩意儿像长了根似的，死活不肯出来。手心黏糊糊的，不是汗，是刚才喝酒后胃里翻腾出来的。他叹了口气，自言自语：“草，真硬。”

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天色很暗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想起老家，想起父母。上个月打电话，老娘在电话那头抹着眼泪，说：“磊子啊，你爸瘫痪了，医药费花光了，你再不回来，咱们家就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，他心里跟针扎似的。可他又能咋地？人在外地，钱在口袋里，心在床上躺平。

往前走了几步，他看见街角有家小面馆还亮着灯。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，正擦着桌子。王磊犹豫了一下，走了过去。“老哥，剩几根面有没有？”

老汉头也不抬，指了指墙角：“有，自己拿。”

王磊乐了，连忙道谢。锅里煮着白水面，蒸汽腾腾。他一碗下肚，胃舒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