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老陈的画室，手指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红塔山，眉头皱得死紧。烟头大概有拇指长，烟丝都焦黑卷曲，成了个难看的螺旋卷。空气里还有股子烟味儿，混杂着松节油和颜料干掉的刺鼻气。

这画室乱得能当狗窝。颜料罐东倒西歪，画架倒在一旁，地上散落着手稿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线条，勾勒的全是人。不是站在悬崖上，就是悬在楼顶边，张张脸都是那种看得让人心头发酸的绝望样。

老陈临终前那段日子，确实邪乎。整天对着这些画，不是摇头就是叹气，嘴里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胡话。陈默当时还以为是老爹老年痴呆，给他买药吃，可一点用没有。后来老爹死得那叫一个蹊跷，医院说是心脏病突发，可陈默总觉得不对劲。查尸体？查监控？都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
老陈最宝贝的就是这些画。临终前一周，甚至把大部分画都收进了保险箱。那保险箱的密码，只有他一个知道。死前三天，他突然要来修改某幅画，折腾到半夜才睡，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。

保险箱里的画，陈默都见过。五十多幅，每幅画里的人，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绝望。陈默当时还开玩笑，说老爹是不是在给自己画像，说自己活得有多憋屈。老陈直接吹胡子瞪眼骂他扯淡。

可现在呢？老陈死了，那些画全在画室里。保险箱是空的。

陈默猛地站起来，脑中“嗡”一声。老爹会不会……把画藏起来了？他记得老爹总说，他画的不是画，是“借条”，要找个地方还。

他冲到书架边，抱起一本厚厚的速写本。封皮都磨损得露出了边纸。翻开第一页，就是一张老陈的素描像，旁边写着几个潦草的字：“疯子画家陈明，求放过。”

后面全是各种人物的速写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女人……每一个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劲儿。陈默快速翻着，忽然，他停在一页画了一个孩子的速写上。这孩子画得特别像邻居家小虎子，就是小虎子过世前一年，从五楼窗户掉下去的。老陈怎么会画出小虎子？

不对，老陈根本没见过小虎子。小虎子父母是老陈的远房亲戚，他只见过照片。老陈的画里，怎么会有素未谋面之人的影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