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记得那个午后格外清晰。阳光毒辣得像要熔化柏油路，他蹲在厂门口，看着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过，心里长草。对象是隔壁村的姑娘王芳，今天是她生日，他攥着皱巴巴的十块钱，正愁着该买啥。烟酒那些太俗，点心铺里的奶油蛋糕又太贵，最后他摸到裤兜，掏出个玻璃瓶，里面是自酿的米酒，省了半个月午饭钱才买来的。

"芳子！"他扯着嗓子喊，热得满头大汗。

王芳推着自行车在树荫底下顿住，辫子一甩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"峰哥，你这人可真别致，送酒啊？"

林峰脸一红，咧嘴笑道："尝尝我的手艺。"把瓶子塞她手里，侧身让她先行。王芳没接，反而勾住他胳膊，"走走走，今天必须请你吃顿好的。"

两人搓着手往镇上溜达，路过小卖部时，林峰眼珠子一转。柜台后面坐着个梳大波浪卷发的中年女人，正用搪瓷缸子接烟灰。等等，这人是……丈母娘？不对啊，他丈母娘应该更胖，更爱穿的确良衬衫。

"这瓶酒可值钱了！"王芳晃着玻璃瓶，里面米酒泛着琥珀色，"峰哥你真好，我还以为你舍不得花钱呢。"

林峰尴尬地挠挠头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神神秘秘道："走，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。"拉着王芳拐进个小巷子，尽头是家裁缝铺。铺子门脸小得可怜，窗户纸糊得发黄，但门口挂着块褪色木牌，"李记裁缝"三个字透着股老手艺的派头。

铺子里面暗麻麻的，闷热得能粘脚。李婶——林峰的丈母娘——正把一床蓝布被面在砧板上拍得啪啪响，听见动静抬头，皱纹瞬间堆成了菊花："三囡啊，大中午的跑这儿来干啥？"

林峰嘿嘿一笑："妈，这不是带对象来嘛，想问问您会不会做衣服？"王芳眼睛一亮，凑上去摸摸被面，"李婶手艺真好，这布料看着就结实。"

李婶打量着王芳，乐呵呵道："会啊，你们俩身形都不错，想做啥样的？"王芳脸一红，咬着嘴唇道："我想做件连衣裙，料子好看点……"

林峰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记得1981年，最时髦的就是这种蓝黑格子的的确良连衣裙，记得当时王芳穿着白衬衫在稻田里跑，辫子扫起一路稻浪……他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开口道："妈，我想请您做双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