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护士踩着点冲进诊所大门，后领的扣子都急歪了，怀里还抱着一沓子单子，哗啦啦响。她往姜医生对面的椅子上一坐，长吁一口气，脖子上那根链子随着动作晃了晃，末端是个小小的避雷针造型，挺别致。

“姜医生，您这儿……今天人还挺多啊。”林薇抬头，眼睛有点酸，但语气是那种习惯了的干练。

姜医生正低头划火柴点烟，闻言，火柴梗啪地扔在地毯上，没造成任何麻烦。“意料之中。”他吸口烟，眉头不自觉地皱着。

“又欠钱了吧？”林薇伸手，想去帮他捡，被姜医生躲开了。

“没有。”姜医生语气有些冲，他最烦人追问他的钱事。

“没有就好，”林薇自己蹲下捡起来，顺手在鞋底蹭了蹭，“我就是……怕您又去谁家‘偶遇’了老王他们。”提到那帮催债的，姜医生脸色更难看了。

老王是前科圣手，当年差点把姜医生送进局子，后来判了几年出来，听说现在整天泡在赌场，又欠了一屁股债，隔三差五就跟着一群地痞找到诊所门口晃悠，吵吵闹闹，把生意搅得乌烟瘴气。

“闭嘴。”姜医生呵出一口烟雾，“我早说过了，他们不配。”

林薇没说话，把烟灰缸也摆好。诊所不大，一张医生桌，两张病人椅，一个药柜，墙上贴着些国家卫计委发的健康常识海报，显得有些土气。但比起那些兼并后变成流水线，连号都排错的大学附属院的科室，这儿……好歹是自己的窝。

“对了，”林薇突然变了个话题，“医院那边有信儿了吗？下周三的例会，说是要讨论科室重组的具体方案，您……”

“没信儿。”姜医生把烟按在烟灰缸里，玻璃磕磕作响，“照我估计，八成是彻底让他们给整没了。还能有什么信儿？”

林薇叹了口气，双手撑在桌子上，看着姜医生：“哥，说实话，要不……咱们真换个地方？跑跑路，或者……我跟我男朋友那边倒腾倒腾，听说他们那边缺人，能不能把我弄过去还不一定呢。反正这里……”

“跑？”姜医生猛地抬头，眼角抽了抽，“跑给谁看？跑路能解决什么问题？那些债主不会放过我的，我跑了他们更会找到病人家里去，尤其是我妈……”想到老母亲可能被骚扰，姜医生心里一阵绞痛，却硬把情绪给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