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晓月师妹，你可是要好好歇歇，”张氏师姐端着一碗汤药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，“我们出来这么久，日子也不短了，头回入京，多少得注意些仪态。”林晓月扯了扯嘴角，应道：“嗯，知道了，张师姐。”她往榻上里躺着些，怀里揣着块温热的帕子，偷偷捻了捻。

这帕子是她早就备好的，外包着丝绸，内里却垫了些药草，既可暖手，又能散去一身寒气。张氏倒是个细心的，知道她体寒，一路上都格外关照。只是这汤药……林晓月看着桌上那碗浑浊的汤，差点没把帕子捂出火星子来。

“是什么味道？”她故作漠然地问。

“哦，就是些补气血的常用药。”张氏笑嘻嘻地挡住她的眼神，“你若嫌苦，我给你加些冰糖如何？”

“不用了，”林晓月摆摆手，“都快入京了，再苦的日子也快到头了。”

这话她是说给自己听的。当年她随恩师张纶进京赶考，想着不过是去玩玩，顺便看看大明朝的繁华。却没想到，一考成名，还被选入了翰林院。这翰林院，说是清贵之地，实则明争暗斗，比她县学里的小门小派可苦多了。

卷宗堆得像山一样高，抄写更是能把人气死。更别提那些大小官员，一个个都戴着假面具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。林晓月只想着早些熬出头，好回县里过安稳日子。可没想到，一纸任命下来，直接让她成了内阁的辅臣。

这辅臣，听起来风光，实则是个要命的差事。辅佐皇帝，处理政务，上至朝廷，下至地方，事事都要过问。更要命的是，这位置没个十年八载是坐不稳的。

“你说，我这是走了什么运？”林晓月对着铜镜梳头，镜子里的女人不过二十出头，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疲惫。

铜镜里的人影似乎没听她说话，依旧一板一眼地梳理着发丝。张氏站在一旁，看着她，半晌才道：“师妹，你这运气……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。”

林晓月放下梳子，淡淡道：“求来求去，还不是给别人做嫁衣。”

这话倒是实话。她一路走来，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，心里清楚得很。只是这高处不胜寒，越是往上，越是寂寞。张氏看着她，欲言又止，终究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