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εν揉着额角，把桌上那本比他还高的账簿往旁边一推。窗外日头毒得很，晒得人头发晕，可这屋里头，闷得像蒸笼，连只苍蝇都嚼不活。

堂上跪着个小厮，打着哆嗦回话：“大人，夫人……夫人让小人来说，请大人去后园……看看新栽的兰花。”

李文ε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。兰花？他堂堂七品知县，官复原职才半年，家里什么时候多了兰花？更别提后园还是夫人前夫人的地界，他去了多少次，夫人都没露过面。

“她……她怎么知道我来了？”李文εν压着火，声音有点干。这夫人，神出鬼没的，比他这官当得还飘。

小厮咽了口唾沫：“回大人……小人不知。夫人说，看到大人日理万机，怕大人熬坏了身子，特命小人来请大人歇歇……”

歇歇？来后园看兰花算歇歇？李文εν嘴角抽了抽。他这官当得，比在衙门里还累，天天得应付下面的人，还得揣摩上头的意思。这夫人倒好，一准知道他缺个喘歇的机会。

“知道了，”他挥挥手，“去回夫人，本县现在没空，改天再说。”

小厮如蒙大赦，一溜烟跑了。

李文εν靠在椅背上，心里窝火。他这人，阴沉惯了，不便人前露笑，可这夫人，偏一准踩着他的点，让他难堪。前次他微服去镇上，结果撞见她在米行给穷人发米，他躲都来不及，现在又让他去看什么兰花？

兰花……他想起那本账簿。前日他批完几百个卷宗，回来累得连灯都懒得点，顺手把厚厚的账簿摞在桌上。结果今早，夫人让他重抄两章，理由是“抄得不好看”。

抄账？他堂堂知县会抄账？他一拍桌子，闹得整个衙门都知道他只会拿笔敲人。后来夫人说，账簿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，看得他头疼，让他把字写舒展些。

好嘛，那本五十开的厚账簿，被他写成行楷，还各色花边点缀着。今儿他又说兰花开了，又得跑一趟。

“哼，”李文εν低声骂了一句，“什么兰花，怕不是变着法子给我批改作业呢？”

他站起身，整了整官服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这官当得，还不如在家偷懒。可他现在不是 άυτοκράτορας 了，没那个资格。

刚走到后园门口，就见一个小丫鬟站在那儿，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水汪汪的，正仰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