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朝阳还没完全挣脱雾气，老式伊斯坦布尔挂钟就“铛铛”敲了七下。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袭击过。扒拉两口早上剩下的冷稀饭，赶紧抓了个馒头就着咽下去。肚子还是“咕咕”叫，但那点残渣糊糊的饱腹感，总比饿着强。

“老大，王哥让你赶紧滚过来！” 胖子声如炸雷，隔着两间屋都能听见。他从自己那间飘出点油烟味儿的屋子探出脑袋，指了指楼道尽头。

我“噌”地一下利索了衣服，趿拉上拖鞋就往外冲。老小区的楼梯，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软塌塌的，但每一步又像踩在钉板上，生疼。这破房子，住了五年，楼板都快被我踩透了。

推开胖子屋门，就看见王胖子，就是叫王哥那个。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抹汗，旁边桌上摆着个黄澄澄的烤串盘，滋滋冒油，散着一股孜然味儿。这都上午十点了，王胖子还在这儿吃宵夜，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空气闷得像是要让人窒息。

“项目黄了。” 王胖子把烤串往我面前推了推，自己没吃，光顾着喘气，“甲方那是胡搅蛮缠，一分钱都不给。这可好，钱链子全断了。”

我盯着那盘烤串，口水差点没绷住。这年头，能吃饱饭的宵夜不多了。但眼下不是这个份上，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还能咋地，” 王胖子扬手打断我，语气有点蔫，“这钱是欠下了，赖不掉。房东说再不给钱，今天就把咱们扫地出门。”

我心头一沉，凉水从头顶灌下来。中午刚去银行，取了工资卡最后那几百块，本来打算周转着交下这个月的房租。现在看来，连这最后一百块钱，怕是也要打了水漂。

房东老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据说以前是扛把子，现在收租养老婆。听说王胖子他们要交不起房租，老李眼珠子一转，递来一张收据，上面写着：“欠租三万二，三天内交清，不然人走房倒。”

三万二？一笔天文数字。我们三个人凑了三年，才攒下这么点钱，还没买过房子，想搞个什么 Grand Plan，结果全泡汤了。女朋友跟人跑了那是跑了的，欠下的债得有人背。

王胖子咬着牙，脸都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