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着肚子跟王磊摔门而出的时候，我盯着那栋日复一日斑驳的老厂房，心里骂了句娘。那破玩意儿，就是当初我们几个穷鬼凑钱租下的小作坊，现在却成了我逃债的最后据点。王磊拍着胸口说，厂里有个活儿能混口饭吃。

那厂子就街对面那栋，红砖墙皮都快掉光了，窗户上糊着劣质玻璃，风一吹就哗啦响。我当初急着租这儿的时候，都不知道这鬼地方能不能撑过三个月。没想到，我真能在这里待到这么晚。

王磊那天晚上给我带回来两碗阳春面，汤都凉了，但我吃得满头大汗。他说厂里缺人，加工一批外贸货，钱虽然不多，但管吃住，还能按时发工资。我看着手里的五十块钱——这是我最后一张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你他妈真的要去？”王磊问我，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
“不去留着等债主来一刀一刀剜肉啊？”我吼回去，嗓子都哑了。

王磊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了：“行，有你在，我跟你一起去。这破地方，居然还能有点正经活干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天还没亮，我和王磊就步行去了厂子。路上碰见个背着画板的瘦高个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。我们三个一拍即合，那人自称叫李明，是学设计的，无业游民，那天在街边闲逛，被王磊拉来干活。

厂里像个迷宫，到处都是堆放的半成品和废弃的机器零件。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，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，像一群被困的飞虫。李明负责画图纸，王磊和我在前头搬运材料。我以前是做设计的，现在却像个苦力，手上磨出了水泡，腰也直不起来了。

“这活儿不算累，但钱确实少得可怜。”李明一边画一边说，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，“我倒是可以找个更有意思的活儿。”

“你他妈跟我说更有意思？”我擦着汗，差点没把水杯捏碎，“现在我们三个连房租都付不起，你跟他谈什么有意思？”

李明沉默了，手里的铅笔停在了半空。王磊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小声说：“先干着，什么情况再说吧。”

晚上下工，我们三个蹲在食堂外的水泥地上啃馒头。王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，递给李明，自己点上：“李哥，看你这身板，以前肯定不是干这活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