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窗户纸被风刮得呜呜作响。小林盯着那盏煤油灯，灯芯明明灭灭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一会儿长，一会儿又短。桌上那本日记本，边角卷起来了，页脚都黄得发脆，是他小时候写的，翻起来还有股子劣质墨水的味道。

"咳咳……”小林清了清嗓子，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，有点痒。他伸手去够烟灰缸，手指刚碰到，灯燃油就呼地一下爆了个小灯花。他皱了皱眉，没管它，反而把日记本往怀里揽了揽，像是抱着个宝贝似的。

那时候，街上到处都是喊喊叫叫的，东一个摊子西一个摊子，卖针头线脑的，也有卖烧饼油条的。小林那时候才十来岁，跟着大人后面瞎跑，手里攥着几毛钱，也不知道能干什么。可他总觉得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掉了块肉。

"小林，别傻站着了，快来搭把手。"里间传来他妈的声音，裹着件旧棉袄。"咱们这点东西，得赶紧收拾了，这么大的风，怕是要下大雨了。"

小林应了一声，站起来。屋子不大，就两间房，他爸妈睡这边，他和他哥睡那边。墙上糊着旧报纸，报纸边角都有些破了。他哥正在用铅笔在练习本上写写画画，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。

"哥，今天见隔壁老王说，城里头有好多学生在游行，喊什么'打倒军阀'，'反对苛捐杂税'。"小林凑过去，扒着窗户往外面看。

他哥停下了笔，揉了揉眼睛，"我去看看吧。"说完就披了件旧棉袄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小林坐在桌前，又翻开那本旧日记。上面写着："今天天气不好，风很大，街上好多人都带着红领巾，高喊着口号。他们说以后要成立一个组织，叫'儿童团'，要学习大人，做点有用的事。"

小林念着念着，就入了迷。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。以前总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，可现在，他好像看见了别的路。风声还是呼呼地刮着，但屋子里的光线好像亮了一些。他抬起头，看见窗外远处似乎有点东西在晃动，像是什么旗帜，在风中飘啊飘的。

他哥顶着一头乱发走了回来，脸上带着点兴奋，"真的有学生在游行，举着五星红旗，喊得震天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