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家伙，这老街口的地儿，真是闹中取静。方倩雪把那口差不多有她半高的铝制大锅往砖缝里一戳，锅里是咕嘟咕嘟滚着最后一碗阳春面，汤白得晃眼，里面飘着翠绿的葱花。她麻利地用汤勺撇了撇浮沫，抬头就看见街对面那家“官府脸面”，牌匾都快被енсень刮得卷边了。

“嘿，”方倩雪卷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对着里头喊，“爷，要碗阳春面不？清淡！”

里头那官老爷——得，这身份低着呢，就是个管着几条街的小队正，但穿的那身半旧不新的官服，总让人觉得不一般。他正对着一帮闲汉磕着牙套，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算啦算啦，我媳妇儿一会儿还来送笼包子呢。”

“哟，您媳妇儿还包包子？”方倩雪眼睛一亮，凑近了些，“哪儿学的手艺？我家的汤面，气死不偿命！”

那队正眼皮直跳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去你妈的气死不偿命！就是家传的玩意儿，蒸蒸馒头，煮煮面条，图个嘴刁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滚蛋！赶紧的，爷渴了。”

方倩雪嘿嘿笑了两声，转身就去和面。她手艺是祖上传的，从和面那股劲儿就能看出门道，面粉在她手里活泛起来，揉上劲，再切成细长均匀的面条，那叫一个利索。灶膛里的火正旺，她扯下面盆，手腕一抖，面条像柳条子似的顺到案板上，刀起刀落，唰唰几声，堆成溜光水亮的一小摊。

“来了！”她喊一声，挑起一把面，往大锅里一抛。面条像白练似的在汤里翻滚，咕嘟咕嘟又冒起热气。她抓起旁边的大勺，舀起满满一碗，2024年的猪肉汤，水面儿清亮，漂浮着几片薄薄的猪肉和葱花。

“喏，爷。”方倩雪把碗往桌上一撂，顺手又递了个馒头，“趁热吃。”

队正眯着眼看那碗面，眉头皱得死死的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这面怎么是清汤寡水的？一点油星儿都没有！”

“就是清汤的，家传的规矩，贼鲜美！”方倩雪古道热肠，也不管他爱不爱听，“您要不信，先吃了再说，不好吃……呃，不好吃您骂我！”

那队正被她说得一愣，瞅了瞅那碗白花花、绿油油的面条，又瞅了瞅眼前这个围着碎花围裙，说话声音又大又冲的女人，心里头竟有点没来由的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