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柱把烟锅往桌上一顿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他摸出个破怀表，表盖早就掉了一半，指针早就不走了，可他还是习惯性地瞅一眼。“离天黑还有小半晌呢。”他对着窗户哼了一声，窗户纸都快破了，风一吹哗哗响。

“柱子，老冯让你去后山看看，松子快熟了，多打点，晚上开会吃。”远处传来大嗓门，是老冯。李铁柱头也没抬，唾沫星子跟着喷出去了。“知道了，你那边忙完过来取。”

老冯没吭声，估摸着是忙。李铁柱把那点烟丝又抠了两口，扒拉进烟锅，用火柴点燃。火苗刚舔着了，就见外面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，是个挎着长枪的。是老赵，走起路来总像两脚踩着风，神出鬼没。

老赵凑到桌子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得手了！西边马家集的伪军，跟汉奸勾结，盘踞了快俩月了。”他嘴角咧开个口子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今晚，咱们给它来个回马枪！”

李铁柱的烟锅差点掉地上。“就咱们几个？”老赵点点头，拍拍腰间的手榴弹，“我那批‘铁疙瘩’，足够热闹了。”

李铁柱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们这点人手，也就十几号，要去摸伪军据点，这动静大了，不暴露都难。可马家集的伪军勾结鬼子，吃空了老百姓的地，杀人放火的事干了不少，这口气，他也咽不下。

“得，”李铁柱把烟锅往地上一磕，烟灰又蹦老高，“走，去看看地形。”

夜幕是早就铺下来了，黑得跟锅底掏了似的，星星月亮都给谁藏起来了。几人借着煤油灯，摸出村，朝马家集摸去。小路不好走，脚下的石头滑溜溜的，时不时有人“哎呀”一声。李铁柱走在最后，心里盘算着：“到时候，从哪里突破？老赵那些手榴弹，能炸开几扇门？”

“快看！”老赵突然停下，指着前面一个土坡，“伪军巡逻队过来了，三个，抱着枪，瞎溜达呢。”

李铁柱眯眼一看，果然有三个人影，手电筒光柱晃荡，估计是喝高了。他悄声对老赵说：“就在这儿，绕过去，把他们引开。”

几人像泥鳅似的溜进玉米地，手脚并用，头碰着草叶子。李铁柱的心脏扑通扑通砸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抓着一把玉米秆，都给拧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