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翎在城南的“醉香居”里又喝高了。

这酒馆不大，但生意出奇地好。南宫翎端着个残了的青瓷碗，碗底还剩了小半碗酒。她坐的是角落儿的桌子，背靠着墙，怀里抱着个软垫子。垫子上放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墨玉扇，扇面漆黑，扇骨是上好的乌木，渴了的时候还能拧开quenelle底下那股子墨香。

今晚跟几个跟了她好几年的手下吃饭，都是做生意的老油条，明面上劝她少喝点，背地里却又偷偷给她满上。南宫翎何等精明，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门道。她自嘲地笑了声，没接话，自顾自又灌了一大口。

酒劲儿上头，脑袋嗡嗡的，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悠。那些平时挺服帖的手下，此刻倒也实在，识趣地坐远了一些，不敢再劝酒，就只管低头扒饭。

南宫翎盯着碗里那点黑乎乎的米饭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爹爹上吊的那天，也是这个时节，阴历的七月十五，中元节。巷口飘着若有若无的烧纸烟，爹爹那张脸，就那么直勾勾地挂在梁上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不甘心似的。

“砰”一声，不知哪个酒碗掉地上了，接着就是一片低低的哄笑。南宫翎没去管，连碗都懒得扶，手指揪着衣角，指甲陷进布料里，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
她想起爹爹临死前对她说的话，眼圈有点红。爹爹那时候虽然疯疯癫癫些，但生意场上的手段，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。可家里遭了难，他为了保住几个跟着他的伙计，自己一头扎进去，最后落得个上吊的下场。

凭什么？就凭她南宫家以前风光过？

凭什么她这些年辛辛苦苦从零开始，好不容易把南宫家的生意又拉了起来，就因为爹爹那不光彩的死，连带着她自己也被人指指点点？

凭什么？！

这酒，真呛。

南宫翎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摔，碗裂了，酒洒出来，溅了她一手。她也不觉得疼，就那么蹲在桌子底下，把脸埋进怀里。手下们吓了一跳，赶紧过来想扶，被她一把推开。

“滚！”南宫翎声音嘶哑，“谁也别过来！”

她抱着那把墨玉扇，扇骨硬邦邦的硌着她后背，就像爹爹那双永远关注着她的眼睛。她能感觉到，好像爹爹就坐在她旁边，正看着她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