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老王刚走出写字楼那扇焊着锈迹斑斑公司Logo的大门。头顶的天光已经蔫儿了，像个被捏瘪了的气球。他背上的双肩包沉得像块石头，勒得肩膀骨头生疼。包里除了半瓶温吞的矿泉水，就剩几张皱巴巴的发票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，数字密密麻麻，像一群偷懒的蟑螂在他眼前蹦跶。

「搞什么啊，这月KPI又得被隔壁老张拍在门上。」老王嘟囔了一句，没人大声，他自己也听不见。他晃晃悠悠地拐上街角，拿出手机刷朋友圈。前面那家新开的小面馆，老板娘发了个九宫格，都是早上揉面摔盆的视频，配文是「累并快乐着」。老王盯着屏幕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「乐你个头啊，起得比鸡早，睡得比狗晚，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你那套网红店装。」他默默吐槽完，点开了外卖软件。晚上想吃啥？牛肉面，加两个牛肉。走两步路过奶茶店，看见门口贴着传单，买第二杯半价。算了，今天心情好，就加个甜品小料。
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老婆发来的消息：「晚上别加班了，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。」老王嘴角咧开个缝，手指飞快地回：「好嘞， titanRock（打工人加油的梗），今天你们组项目黄了，老板把我骂得狗血淋头，心情down到地心，得喝口汤回回血。」他附加了几个狗头表情包。

走到地铁站，人潮像发酵的馒头似的挤在一起。老王被挤得东倒西歪，怀里抱着的文件差点被踩成纸糊。他龇牙咧嘴地道歉，被里头的人根本没听见。好不容易挤上地铁，车厢里暖气开得足，人挨人像沙丁鱼罐头。他找了个角落站着，把手机屏幕往胸前一贴，假装看视频，其实光顾着喘气了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突然哭了，小脸皱得像张不高兴的脸。她同桌使劲哄她，问她咋了。小姑娘抽噎着说：「我妈非要给我报六个补习班，我作业写到两点，明天还要早起背课文……」老王听着，心里那点不爽突然就散了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一包纸巾塞给小姑娘，低声说：「别哭了，人生啊，就像这地铁，挤就对了，总会到头的。」

小姑娘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愣愣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