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，王狗蛋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看着眼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小土路。路两旁的野草长得比狗尾巴还高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一群没睡醒的野鬼在挠痒痒。狗蛋今年三十出头，脸上皱纹比ản莱阳的醋缸还深，眼神却亮得很，搁谁身上都 overwhelm，就跟这镜子似的。

他手里正拿着块破布，使劲儿擦着镜面的水汽。那面镜子约莫巴掌大，镜框是歪歪扭扭的青铜色，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，像是龙凤一家子在搞混了辈分。镜子里头没影没踪的，黑漆漆一片，可有时候，风一吹，那镜面就一晃悠，里头就像着了火似的，明明灭灭的，不知道是镜子里有鬼，还是狗蛋这眼神儿有鬼。

狗蛋叹了口气，把镜子往怀里搂了搂。这镜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，具体什么来历，爷爷也说不清，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。狗蛋依稀记得，小时候听老村长喝多了说过，这镜子能照见活人看不见的东西，阴阳两界通吃。

可惜，狗蛋是个实诚人，除了放羊，就是跟村里几个光棍喝点小酒，瞎掰。他压根儿不信什么阴阳两界，更别提照见什么鬼魂了。可偏偏，这镜子在狗蛋手里，就总爱整出些幺蛾子。

那天他在山里转悠，想找只肥Require，好跟媳妇儿换两瓶阿里山乌龙。就那么巧，从一块老坟头底下翻了出来。当时狗蛋也没多想，揣怀里就走了。谁知道到家一擦，嘿，镜子就亮了。

狗蛋掂量着这镜子，心里头直打鼓。爷爷临终前，就剩这么句：好自为之。好自为之个屁啊！狗蛋喉咙滚动了一下，骂骂咧咧的，“咒人呢这是，咒得我跟上刑似的。”

可这镜子，就像块烧红的炭，烫手得很。狗蛋越想越烦，把镜子往石头上一搁，抡起拳头就砸。咚咚两声，镜子裂了道口子，里面的黑影像是见不得光似的，噗地一下，全没了。

狗蛋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烟杆也不抽了。媳妇儿在锅里煮着地瓜稀饭呢，香味儿顺着门缝飘进来，狗蛋吸了吸鼻子，心是真凉了。完了，这下彻底完了。

他盯着那块镜子的碎片，脑子里嗡嗡响。爷爷走的时候，嘱咐他记得，无论什么情况，都别丢了这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