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叼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，眼珠子就没离开那条土路。他心里寻思着，今儿个这会儿点子有点背，连个肯花钱的鬼都遇不上。做这行摆渡人的，脸要笑，腰要弯，嘴要甜，可有时候硬是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他摸到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，支起他的乌篷船。柳枝儿一甩一甩的，风一吹，叶子的沙沙声听着就瘆得慌。王狗蛋自个儿哆嗦了一下，赶紧从怀里掏出块冷硬的杂面饼子啃了两口，囫囵吞枣似的。饼子没油水，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可总比饿着强。

正啃着呢，远远地就听见哭声。不是小孩子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，是女人，带着一股子怨气，噎噎咽咽的，听着就没意思。

王狗蛋心里头直犯腻歪：“嚎啥嚎啊，死了就死了，哭能把人哭活啊？”他嘟囔着，把饼子囫囵咽下去，摸出火镰，啪嗒一下，镰刀划出明亮的火光。他眯着眼往哭声来的方向瞅，昏暗的光线下，只见不远处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影子，背对着他，脑袋埋在手里。

“哟，挺敬业啊。”王狗蛋嘿嘿一笑，摇着船就过去，“哭啥呢，刚断气没？”

那影子猛地一抬头，露出一张惨白胜纸的脸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鬼差？”她声音凄凉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王狗蛋一愣，随即咧嘴笑起来：“去你妈的鬼差，我这是摆渡人，专门送你们这些新来的去阴间的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乌篷船，“走，搭把手，上船。”

那女的显然不信，往后缩了缩：“我怕……”

王狗蛋没理会她，自顾自把船往河中心划。他是个实在人，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，直来直去。“别怕，我干这行快十年了，见过的鬼比你吃过的盐还多。你要是不走，我可要自己先走了。”

说着，他又点燃了另一支烟，吧嗒吧嗒抽起来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女的仿佛更吓人了。

“你……”她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“好吧。”

到了河心，王狗蛋把船头一磕，船身晃悠了一下。他抬手一挥，指着对岸：“那边有桥，走过去就到了。”

那女的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迈步往对岸走。走了没几步，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：“我……我还想我孙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