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的情况，在这一年里，就像那晒了一冬的池塘，连点青苔都懒得长。陈翠花刚过门半年，男人就稀里糊涂地没了，留下她一个人，光着脚丫子站在破旧的茅草屋里。

外面寒风刮得呜呜作响，屋里头，陈翠花正对着那媒婆婆娘抹眼泪。那婆娘是个豁牙巴，巴掌大的嘴，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她吧唧吧唧地说：“小翠啊，哭啥哭？命不好，谁也招不着。听我的，去找家大户人家，当个小媳妇，日子不就滋润了？”

陈翠花抽噎着，指着屋里：“我上哪儿去啊？家里就剩这么点东西了，再说了，我头回守寡，这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
“脸面？守着个寡鬼脸面干啥？如今这世道，只有饿不死，愁啥脸面！”那婆娘嗓门一大，吊起嗓门就嚷。

陈翠花没吭声，她知道婆娘说的是实话。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甘心。她今年才二十岁，正是鲜花一般的时候，守了半年寡，就被人当成没人要的残花败柳了？

正琢磨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一个瘦高个老头儿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提着个烂麻袋，正是村里那个老王头，大家都叫他王瘸子，因为他一条腿有点瘸。

“王瘸子，你啥时候回来的？”陈翠花眼尖，认出是王瘸子。

“刚从镇上回来。”王瘸子晃了晃手里的麻袋，“给你家送点吃的。”

陈翠花疑惑地接过来，解开一看，里面是几个干硬硬的馒头，还剩半袋子红薯。

“你从哪儿弄的？你老婆子没给你做饭？”陈翠花不解。

王瘸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个豁牙：“我老婆子让我去镇上帮她卖点鸡蛋，谁知道她把鸡蛋全卖了，买了油条豆浆，自己吃了。我就顺道去面铺，求老板赏了几个馒头。”

“你这人咋这么老实啊？”陈翠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王瘸子挠挠头：“俺自己饿，就想着你也饿。俗话说，远亲不如近邻，俺们都是一个村的，有啥事，说一声。”

陈翠花心里一暖，是啊，村里人都说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没想到，还是王瘸子惦记着她。

“谢谢你啊，王瘸子。”陈翠花接过馒头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
王瘸子看她吃相，哈哈大笑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