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把酒瓶往桌上一顿，脖子一梗：“嫌少？李磊，你小子小子翅膀硬了是吧？老子在长庆干了二十年了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这点酒算个啥？早年被套在井架上的日子，一顿干两斤都没嫌弃过！”他唾沫星子横飞，手里的筷子戳得桌子咚咚响。

李磊嘴角抽了抽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：“五叔，您当年在井架上那是不饿，现在这活儿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，这胃早就被酒精泡软了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菜，“主要是这菜，太空了。”

旁边几个钻工也跟着笑起来。张胖拍着李磊的肩膀：“就是，苗姐的手艺就是没以前那么好用了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。不过说真的，今年这井口风沙大，大家的伙儿都挺顶不住的。”

王老五哼了一声：“顶不住？老子当年在沙漠里钻井，风沙能把我妈活活吹走？那时候吃的都是发霉的馍馍，喝的都是浑汤汤，哪像你们，顿顿山珍海味，还嫌弃这嫌弃那！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今年这井真邪门，打了几口都出水不好，压力太大了，得小心点。”

李磊点点头，心里却有些发毛。这口井叫“长庆七号”，位于沙漠深处，海拔一千二百多米。他们已经在这里干了一个月，每天都在井架下挥汗如雨。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和外界几乎成了孤岛。

苗姐端着一盘炒土豆丝过来，笑着说：“行了行了，五叔又开始了。大家多吃点，干这活儿最耗力气。”她拍了拍张胖的胳膊，“张胖，你小子又偷吃肉了？”

张胖吐了吐舌头：“哪有，就是馋。”

夜幕渐渐降临，星空如织。李磊站在井架下，望着那轮明月，心里忽然有些烦躁。他知道五叔说得对，早些年他们确实能吃苦，可现在这身体，真的拼不动了。

“小磊，”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是同组的赵师傅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
李磊回头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这日子太长了。”

“长？”赵师傅笑了，“跟咱们这活儿比，日子再长也不算长。想想看，咱们这一口口井，都是往地下打去的。别人都从上面看我们，咱们却要钻到最深处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活儿虽然苦，但也是人干出来的活儿，有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