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带着一股子凉意，刮在脸上生疼。我缩了缩脖子，往岸边的草垛里钻了钻。远处，丹江口水库的水面白花花一片，像一块巨大的碧玉，沉在水底的肯定是无数人的尸骨。咱们这儿是即将开工的引汉江总干渠，说起来也是南水北调的起点，可咱这边的水利建设，比人家早着呢，早了几十年。

“小王，过来！”老支书李建国扯着嗓子喊我。他个头不高，脸膛黑红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冲劲，这是常年在工地风吹日晒的结果。他手指着河道对岸，那儿正一阵子乱哄哄，推土机的引擎声震得耳膜疼。

我点点头，抄起身边的水壶灌了口凉水，顺嘴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推土机比野牛还疯！”凉水一下喉咙，激得我打了个哆嗦，赶紧直起脖子。岸边好多人，全是咱们县征来的民工，都是壮劳力，正扛着锄头、铁锹往河里走。我跟他们不一样，我是个半吊子的技术员，跟着勘探队转了几年，对这河道还算熟络。

“都他妈给我站住！”李建国挥了挥手，嗓门比刚才又大了几分，吼得河边的尘土都飞了起来，“谁要是敢乱动一把土，我唯你是问！这是咱们的命根子，将来可是要引汉江的水送北京的主儿！”

人群一下子静了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我。我知道他们多苦，家里就指望这几亩地，现在地被占，就得来这儿填河、修渠。起初谁都不愿意，后来县里干部坐到各家各户门口，磨破了嘴皮子，加上补偿款到位，这才多少人捏着鼻子来了。

我刚毕业没多久，分配到县水利局，一晃两年了。要说这南水北调，从中央拍板到咱们这儿开建，中间 relay 了多少文件，开了多少会，我跟着跑断了腿，磨破了嘴皮。可都是纸面上的东西，真到了这儿，才觉得那图纸上的数字、比例尺，跟眼前这片河滩比起来，简直弱爆了。

“李支书，都准备好了？”我对岸有人探头过来，是二号分队的副队长老张，个头比李建国还壮，脸上一道疤从右眼直划到嘴角，是以前扛炮时留下的。“机器都调试好了，就等您一声令下！”

李建国点点头，沉吟了两秒，抬手往那片黑黢黢的河底一指：“开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