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腥味掺和着牲口粪臊气，糊了一脸，我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，冷风顿时钻进骨头缝里。这鬼老天爷，真跟块铁了心似的，雪一个劲儿下，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饶是裹得严严实实，寒气还是能钻进你下巴底下。搞啥名堂呢？直愣愣地盯着屋檐下那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破塑料布发呆。

屋外头，风卷着雪片子，哗啦哗啦砸在窗户上，跟砸核桃似的，震得玻璃嗡嗡响。隔壁老王头家烟囱里冒出的烟，也跟着扭成一股儿，直愣愣地冲天。我跟老王头算是看透了，再这么下去，咱俩都得冻成冰棍儿。老王头偏又抽起烟，吧嗒吧嗒抽得响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映在他那张老脸上了。他没吭声，我就知道，他心里也打鼓。

“得，看来这天是个没完没了的主儿。”我心一横，站起身，哆哆嗦嗦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。风立刻像潮水似的扑了进来，刮得人直往后缩。雪下得紧，跟扯面线似的，细密扎实。放眼望去，四野茫茫，白茫茫一片，啥也看不清。路，早就被积雪盖得死死实实，一脚踩上去，软绵绵的，深一脚浅一脚的，一不小心就得摔跟头。

“啥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我搓着手，跺了跺脚上的雪，抱怨了一句。这时候，镇子口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，由远及近，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该不是啥好事吧？赶紧缩回头，趿拉着脚往屋里走。

刚踏进门槛，一股暖气扑面而来，熏得我直打喷嚏。老王头也正对着门口干瞪眼，见我进来，撇了撇嘴：“哟，还知道回来啊？外面头有好戏瞧呢。”

我凑过去一看，嚯！镇子口堵了一长溜人，都伸着脖子往前瞅。几辆装着大喇叭的吉普车，正停在路中间，喇叭扯得老大声，震得人耳膜疼。几名穿得跟老虎似的干部模样的家伙，正站在雪地里，唾沫横飞地吆五喝六。

“都给老子动起来！别磨磨蹭蹭的！这可是国家大事，懂不懂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干部嗓门尖得跟锥子似的，唾沫星子乱飞，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滚。

“嘿！啥国家大事啊，我看是添乱的！”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“你他妈说啥？不想干了是不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