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蝉”，这俩字一蹦出来，我这脑子就跟条件反射似的，嗡一声全是夏天的味儿。不是那种空调房里混着的，不是外卖小哥喊单叫卖的，是真真正正，从树枝桠间，从瓦片缝里，直愣愣往你耳朵里钻的声音。

搁现在，这玩意儿早被叫“吵死个人”了。可在小时候，夏天要是听不见蝉叫，那才叫个怪事儿。今儿在村口转悠，就听见那么一声，不高不低，正好钻进耳朵。我站那儿跟傻逼似的听了半晌，心里头就咯噔一下。

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？ 不可能啊，我今年三十出头，这都过去多少年了？记忆这玩意儿，跟被狗追似的，你越想抓它，它就跟你跑得越快。可这蝉鸣，咋听得这么像？

像小时候的那个夏天。那时候我大概十一二岁吧，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。记得那年放了暑假，老家的院子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夏天最热那会儿，蝉在树上叫得跟打仗似的。我那时候脑袋瓜子不开窍，非说这蝉是长腿的，天天蹲在那儿唱歌。老娘在我身后拿着笤帚追，我一边跑一边喊“蝉是长腿的，蝉是长腿的”，最后摔个狗吃屎，把膝盖磕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。

这画面，咋现在想起来还跟放电影似的？

我晃了晃脑袋，甩甩这股不正常的熟悉感。这年头，老照片看了不少，老物件儿也摸了不少，怎么就对着这么个声音，脑子跟短路了似的。

往前走了几步，路过老王家那片地。王大爷正蹲在玉米地边，用蒲扇扇着自己，一边扇一边数着数。“得，十二头了，今儿能卖个好价钱……”他嘴里念叨着，眼神放光。那副样子，我看着眼熟得不行。

我停下脚步，隔着栅栏瞅瞅王大爷。他看我站那儿愣着，冲我招招手：“丫头，来，过来帮大爷数数。今年这雨水不错，玉米长得贼壮实。”

我走过去，蹲下身跟着王大爷数他的玉米秆子。一排排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喜人。王大爷一边数一边跟唠嗑似的：“你说这年轻人，一个个的，手机揣兜里，就知道玩。咱们那时候跟你老王爷爷我似的，下地干活，那是天经地义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不像是专门说给我听的，但我就站那儿，看着那金灿灿的玉米，听着玉米叶子在风吹的时候沙沙响，还有远处传来的，清晰得不像幻觉的蝉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