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瘸子揣着个瘪钱包，一瘸一拐地晃进店里。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袖口和裤脚都磨得露了边，脚上的破布鞋，左脚鞋尖都开了胶，一脚泥印子糊得跟个泥猴似的。

"老板子，换两块银票。"王瘸子嗓门不高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他捂着肚子，一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架势。

李浩然懒洋洋地抬眼，卡着柜台，叼着根没燃着的烟卷儿，眼睛半睁半闭。店里冷冷清清，只有窗外风卷着枯叶呜呜地叫。他是这破店唯一的伙计，也是老板，只是店里除了他，就只有墙上挂着的几把锈迹斑斑的旧马槊。

"有现钱吗？"李浩然没起身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，可能是昨晚喝多了，宿醉还没醒。

王瘸子把那钱包往柜台上一掼，"我兜里就剩几张铜板了，您看……"

李浩然把烟灰往地上磕了磕，不成形的一点点灰烬落在鞋尖上。他伸出左手，往王瘸子面前摊开，"两块大洋，"他摸出两块银元，在柜台上一拍，"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"

王瘸子手忙脚乱地往自己怀里掏，翻腾半天摸出几枚铜钱，又碍于面子，又有点不甘心，最后只掏出两枚发亮的黄铜钱，颤巍巍地递过去。

李浩然接过铜钱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又把银元塞回兜里。他伸手去够柜台底下那个积灰的破麻袋，准备摸出铜钱换银元的零头。手刚伸进去，就感觉麻袋里有个硬东西硌手。

他皱了皱眉，把那硬物掏出来，借着柜台上的油灯一照，是个酒盅，陶质的，上面沾着不少灰尘，但入手沉甸甸的。

"咦？"李浩然皱眉，伸手掂量着酒盅，"这不该啊，早上收钱的时候，麻袋里就只有铜钱..."

他正琢磨着，门口"咣当"一声，板门被踹开，一个人影急匆匆撞进来。来人比王瘸子高出一个头，穿着件油亮亮的海带青夹袄，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，脸上横肉抖动，二目圆睁。

"小崽子，你他娘的胆子不小啊！"来人嗓门洪亮，像是要吼破人的耳膜，唾沫星子横飞，"老子要的东西，还没人敢敢不给！"

李浩然没动，叼着烟卷儿，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。他等着看戏，这种人，他见得多了，都是些横行乡里的地痞流氓，每次来，都是吵吵闹闹要些不义之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