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，柳秀禾麻溜儿地擦了擦手，趿拉着鞋就往院子里溜达。这不，刚走到院门口，就听见隔壁老王家的媳妇扯着嗓子跟人抱怨呢：“哎我说，你们看咱们院儿那新来的小李，多大点儿年纪，一天到晚不知道干啥，净晃荡！”

柳秀禾心里“嗤”一声，面上却没动声色，继续往井边走，拎起水桶就打水。老王家的这话，她耳朵早就听出茧了，新来的知青小李，也就是陆亚平，一来就时常蹲在院子里，要么看那些婆姨们锄地，要么跟小男娃们玩闹，就是闲。

“哼，装模作样，没见过世面的就爱瞎说。”柳秀禾心里嘀咕，不过嘴上还是应了一声，“是啊，人年轻，得多学学。”

打上水，灌到桶里，柳秀禾往屋里走。刚进院子，就见陆亚平蹲在井边，拿着个小本子，正对着阳光看。他个子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被露水打湿，几缕贴在额头上，看着就精神。

“亚平。”柳秀禾嗓音温和地喊了一声。

陆亚平立马站起身，脸上带着笑，冲她点点头：“秀禾。”

“刚洗过手，井边凉快，来喝口水。”柳秀禾把水桶往他手边一放，“看你一直蹲这儿，是看啥呢？”

陆亚平伸手接过水桶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，才放下，把本子收起来：“看小人书呢，找点乐子。”

“你这人，来了这么些日子，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儿。”柳秀禾开玩笑道，“光看不干活，像话吗？”

陆亚平挠挠头，憨厚地笑了：“我力气小，帮不上啥忙。你们都干得好，我就跟着看，也能学点东西。”

这话不假，陆亚平虽然年轻，但看着精精神神，不像那些没事干就扎堆喝酒骂人的知青。柳秀禾也没多说什么，进了屋，把水倒进缸里。

娘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，见她回来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秀禾，刚回来？”

“嗯，打井水。”柳秀禾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凑过去帮忙，“娘，晚上吃什么？”

“明天不是星期六吗？老张家的婆姨说要送点鸡蛋来，正好给你和李生做荷包蛋。”

“那敢情好。”柳秀禾高兴了，“对了，郎儿呢？”

“他上山砍柴还没回来呢。”娘头也不抬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