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玩意儿，听着容易，做起来呢……”吴教授指了指桌上那只磨得锃亮的木壳计算器，叹了口气，“跟我现在用的笔记本电脑比，它连个弟子的边都摸不到。可那时候，这玩意儿就是整个国家最牛的精密仪器了。”

彭立交点点头，又给自己点了根烟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映得他眼神有点发直。“是啊，老吴。我记得特别清楚，为了那个中子源的设计，老王他们几个，愣是把宿舍的铁皮柜改造成了简易实验室。锯子、锤子、螺丝刀，外加一脑袋乱麻的公式，就是他们的全套家当。”

“王工？”吴教授眼睛一亮，“那个大嗓门的数学怪？他不是从课题组直接搬来，就靠一部算盘和几张大图桌，硬是把理论变成了图纸吗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彭立交猛吸一口烟，嗓子有点发痒，“王工那手算功力，啧啧，现在想想都后怕。有些关键数据，他靠人肉计算机，硬是算了个遍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可不是开玩笑的。要是那时候有电脑，他连搬桌子的力气都省了。”

“还有那个李师傅，”吴教授眉头紧锁，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事，“给氢弹做热演试验，那油池子点着了，火光冲天，跟现在看烟花似的。他愣是第一个跳进去，用身体挡着风向，把几个关键探头保护了下来。要不是他，现在咱们映照不到的链式反应，还不知道得往后排多久。”

彭立交听得直摇头，手里的烟卷子都快被捏灭了。“我这边也好不到哪去。卫星姿态控制那会儿，整个实验室就咱们几个，外加一个会修收音机的小年轻。真空管坏一个就得等，电子管老化了得换，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点，他们几个能对着屏幕盯一夜。年轻人现在写代码，敲敲键盘就改代码，我们那时候呢？一个公式写错了，全盘重来，从头推到尾。”

吴教授笑了，带着点自嘲：“您不说我都快忘了。最惨的一次，为了凑够钱买进口的真空管，我托了两个月人情，最后还是从军械库那边匀出来几只‘旧’的。那几只管子，到现在还在我办公室的墙角跟蟑螂作伴呢。”

“旧真空管？”彭立交一愣，“这都多少年了？”

“是啊，多少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