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芽第一次见到沈墨的时候，正站在县衙门口，手里攥着半张发黄的纸。那纸是她在自家被大火烧光时，从书堆里抱出来的唯一东西。纸角带着焦痕，上面用已经褪色的墨汁画着几笔瘦骨嶙峋的梅枝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娘”字。

“小娘子，站住！”巡街的皂隶把她拦下来，“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界。”

李青芽打了个哆嗦，抱紧了怀里的纸，往缩脖弯里塞得更深。“卖画的。”她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口音。

沈墨那天正往县学走，被这声叫喊引了步。他穿着青色直裰，腰间悬着把匕首，看上去年方二十出头，眉目干净得像刚出水的黑玉。他走过去的时候，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响。

“画什么？”沈墨问，目光落在李青芽怀里的纸卷上。

纸是泛黄的宣纸，边缘卷得厉害，能闻到陈年的霉味。李青芽咬着唇，手指无意识掐着纸角。“梅枝……娘画的。”她说着，抖了抖，纸角散落些渣渣出来。

沈墨弯腰拾起，指尖抚过那几笔梅枝，墨色深浅不一。“画得很用力。”他说，“可看得出没学过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青芽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想卖画，换点碎银。”

沈墨沉默着捏了把纸。“没学过也能卖画？”他反问，“这城里画师多的是。”

“可……”青芽喉咙发干，“我只有这个了。”

沈墨看了看怀里的纸，又看了她一眼。太阳正巧照在他脸上，他眉眼间忽然笼了层光。“带我去见你爹娘。”

青芽吓了一跳，这小子是傻子么。沈墨却走近一步，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腿边：“我帮你把纸收好。”

他伸手，指尖带着凉意拂过纸面。李青芽闭上眼，只觉那触碰像针扎。谁知他手一翻，竟把纸卷得整整齐齐，塞进自己怀里了。

“跟着我。”沈墨说，“画得像，我可以教。”

青芽睁大眼睛，怔怔地看着他。这人……不会是抢亲的吧？可他腰间明晃晃悬着把刀啊。她刚想开口，沈墨已经转身：“天冷了，别冻着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就快步走了，身形挺拔得像要戳破天。青芽愣在原地，怀里那半张带火的纸忽然变得滚烫。她慌忙去摸，却摸到沈墨塞进她怀里的东西——一本硬壳的册子，纸页间夹着些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