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把门缝挤得发出“咯吱”声，李青芽抱着那卷皱巴巴的名纸，怀里像是揣了只冰猫，黏糊糊地往里钻。她缩在老屋的门槛边，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纸卷而发白。屋檐下，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，刚好落在她脚边，像是谁丢下的纸钱。

屋子里面暗沉沉的，只有一盏豆油灯孤零零地亮着，光晕在墙上摇曳。书生周子谦坐在桌前，没抬头，也没动笔，只是盯着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磨牙的墨锭。那支笔是他给青芽的，墨色深黑，笔头是上好的狼毫，笔杆配着老山檀香，沉甸甸的。他说，青芽的画需要这样的底气。

青芽把门关得更严实些，屋里光线更暗了，豆油灯影在墙上扭曲成一张鬼脸。她没急着说话，只是把那卷名纸又往怀里揣了揣。

周子谦终于转过身，看见她时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“冷了就进来烤烤火。”他声音温和，像裹了层软帛，“画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青芽把纸卷小心地放在八仙桌上，“就是……泡了会儿冷水，有点软。”她不想说那卷纸是她从义父尸体手里拿的，更不想提她画了整整一个秋才半个冬。那些泛黄的碎片，那些在烛光下反复琢磨的人影，像潮水一样，把她的心都泡得稀软了。

周子谦走到桌边，伸手想掀开纸卷。青芽赶紧伸手覆上去，那掌心是温热的，带着淡淡的檀香味。“我……”

“我帮你。”他没理会她的阻止，手指按住纸卷，轻轻一搓，积了水的纸边慢慢摊开，露出里面的图纸。是一幅秋景，疏影横斜，寒江独钓，用墨色渲染出了萧索的意境。

青芽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想把纸卷藏起来。周子谦却笑了，那笑容比豆油灯还亮。“是青江桥吧？我路过时见过相似的景致。”他指着图纸上一株枯树，“你看这根枝，用线描的，比画更传神。”

他拿起笔，蘸了墨，在旁边画了一株新枝，繁茂的叶子勾勒出勃勃生机，与旁边枯树形成强烈对比。纸面上，寒江独钓的人影旁，忽然多了一抹绿意。

青芽怔怔地看着纸面，半晌才找回声音：“子谦……”

“画完了，就让我帮你收一收。”周子谦把最后一笔落在枯树旁边，墨色未干，笔锋轻巧，竟像一颗小草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