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被小婉热情的扑劲儿吓了一跳，往后猛地退了两步，蓝布衫的下摆被蹭了起来，露出一小截白底蓝花的棉布裤腿。他眨巴着眼睛，小嘴里还残留着一丝刚偷吃邻家奶奶给的脸果子留下的甜腻，那股子发酵后的甜，在闷热的夏午里闻着格外冲鼻子。

“小婉？”他试探着又往前挪了两步，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，“我……我是阿哲啊。”

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知了趴在槐树叶上“知呖呖”地叫。小婉踮着脚尖仰着头，仰得脖子都快酸了，小手指着阿哲，小嘴撅得老高：“你就是阿哲啊！你看你这衣服，跟个小乞丐似的。你妈呢？你爹呢？”

阿哲挠挠头，小脑门上沾了点草屑：“我爹……我爹去工地干活了，我娘……我娘在屋里缝被面。”

小婉这才注意到巷子口那扇黑漆剥落的木门，门缝底下塞着半截烂木头，大概就是阿哲家没安门闩吧。她想了想，小手一扬，捡起一块被阳光晒得滚烫的青石子，朝阿哲扔了过去，力道掌握得很好，就听“咚”一声闷响，石子砸在了离阿哲脚边两三步远的地面上，溅起几粒尘土。

“喂！你家就你一个人吗？”小婉蹲下来，指着那块石子，小脑袋凑近阿哲，“要是你困了，就在这儿歇会儿，我跟我娘说了，不怕生。”

阿哲看着那块石子，又看了看小婉，小婉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，上面还沾着几颗草籽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腿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

小婉叹了口气，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腿：“怕啥？我在这儿呢。你过来嘛，我给你讲我昨天做梦梦到了金元宝，哗啦啦掉一地的那种！”

阿哲还是没动。小婉撇撇嘴，又去够旁边另一块更小的石子，这次没扔，而是塞进了阿哲手里。

阿哲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凉凉的、形状有点像小乌龟的石子，那只“小乌龟”的背甲上还有几道浅浅的裂纹，一看就是被谁用小刀刻过的。他摸了摸石子的边缘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紧张得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
“我……”阿哲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最后也只是小声地应了一声，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