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砚清往后退了两步，被小婉那猛劲儿吓了一跳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破一点点的蓝布衫下摆，又抬眼看了看小婉，小嘴里还残留着一丝刚偷吃邻家奶奶给的脸果子留下的甜腻。那股子发酵后的甜，在闷热的夏午里闻着格外冲鼻子。“小婉？”他声音都变了调，带着点无奈，又有点认不出人的茫然。

小婉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还没换齐的小白牙，那笑得灿烂得晃眼。她就是小婉，巷口那个总爱穿花布裙子，跑得比风还快的小丫头。只是现在看着，李砚清心里空落落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。他记得那会儿追着小婉满院子跑，她仗着力气大，总爱欺负他，把他追得到处碰壁，自己却笑得没心没肺。

“李砚清！你跑什么跑，又没长眼啊！”小婉见他停下，又往前凑了两步，小手叉腰，仰着脸，像只护食的小猫。

李砚清嘴角抽了抽，这丫头还是老样子。他叹了口气，语气放得极软：“我鞋带开了，不是故意碰你的。”他指了指自己鞋尖，“还有，你这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小婉已经凑过来，蹲下身帮他系鞋带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在她小小的脸上洒下一片晃动的光斑。李砚清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，鼻尖有点发酸。那时候，他也是这样帮她系的，一遍又一遍，她手笨得要死，他却耐着性子。

“好了！”小婉系完鞋带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又帮李砚清擦了擦沾在袖口的泥土，动作麻利得像个人形小陀螺。

“谢谢你啊，小婉。”李砚清接过那块脏兮兮的帕子擦了擦手，心里莫名地松快。

小婉眨眨眼，又咧嘴笑了：“没事儿！李砚清，你几天没见我啦？”

“嗯，”李砚清点点头，“刚回来。”他看着小婉，心里乱糟糟的，有种强烈的预感，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小婉这样，能让他心烦意乱又心甘情愿帮忙系鞋带的小丫头了。

“那你快走快走，我奶奶要脸果子了！”小婉说完，转身就跑，跑没几步还回头冲他招招手，声音响亮，“李砚清！你等等我啊！”

看着小婉远去的背影，李砚清站在原地，手里的帕子突然变得沉甸甸的。他低头，帕子上还残留着小婉指甲划过留下的几道浅痕，还有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甜腻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