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缩在桥洞里，连透了三趟汗气。南边那拨人的声音拐了个弯，沿着河边马路走了。他这才敢把脑袋慢慢探出来，眯着眼往外瞅。青石板路瞎了，只有远处灰蒙蒙的天有点像样。刚才那几下踩踏，还有骂骂咧咧的，听得他后脊梁直冒凉气。人命，说没就没，跟碾死只苍蝇似的，这念头一上来，心里更慌了。

等天擦黑，钱坤才壮着胆子溜出来。身上那股汗味儿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。他寻思着，得赶紧换个地方，再待下去怕是真能被哪个倒霉蛋撞见了。兜里摸摸掏掏，总共就七个铜板，还是半旧的。这年头，七个铜板能干啥？租个窝棚都得打对折。

走在大街上，钱坤把脑袋低得快埋进去了。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亮着，照不亮这死沉沉的夜。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偶尔有几个行人，也是步履匆匆，脸上写满了焦虑。钱坤心里直发毛，这地方，怕是比上海滩还乱。

正走着，前面一阵骚动，几个挑夫正跟车把式扯皮。那车把式一脸横肉，嗓门比锣鼓还响：“我说你们几个，眼瞎了啊？这玩意儿多沉，你们轻拿轻放个劲儿没看见？再摔了，我拿你们是问！”

钱坤赶紧躲到一边，心里把那车把式骂了个狗血淋头。这帮家伙，仗着膀子粗，就知道欺负人。挑夫们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，却也不敢还嘴，只是嘟囔着，慢悠悠地挪着步子。

钱坤看这阵仗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想起刚才在桥洞里听见的那几声惨叫，想起那些被踩在脚下的人，心里就觉得堵得慌。他自个儿琢磨着，这世道，怎么就这么难熬呢？

走着走着，钱坤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，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。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看，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，脑袋都破了，血泊里冒着泡。旁边几个路人看得出神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钱坤看得面皮发白，赶紧转身就跑。

这一晚，钱坤没找到住处，就在城郊的一条破庙里蜷缩了一夜。屋里冷得像个冰窖，他冻得瑟瑟发抖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，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啥。